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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之梦,后患难点

文章作者:文学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20

我相信,小纳和盖雷夫人的联合行动很快便会有结果,在这个结果出来之前,我最好能将小郭救出来,否则的话,他们一旦发现了那个指挥中心,便立即采取行动,将之一举摧毁,那么,救小郭的行动还有没有希望,我实在就不敢保证了。 这也是我在本该强硬的时候却软了下来的原因。 让律师传出那封信之后,我最担心的也就是他们会将此一直拖下去了。但事实上,当天晚些时候就有了回音,我由此知道,其实他们比我更急,这也似乎说明,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卓有成效的,至少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恐慌,否则,他们不会如此急迫地要与我妥协。 他们所作出的进一步行动仍然是让那个有名望的律师给我送来一封信,两次送信前后不过六个小时。这次的信其实只是一个便条,上面也只有一句话,先是写明了晚上八点这个时间,然后是一个地址。 我连忙让冬妮小姐找来一张本市的地图,找到了那个广场。 那个广场是本市一处很热闹的地方,他们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与我见面?我立即就断定,这并不是他们选定的最后地点,到了那个广场以后,定然还会有进一步的安排,因为在那样一个地方,根本就无法谈判。 这时,我也曾想到过我自身的安危,因为他们要求只能是我独自一人前去,如果发现我事先作了布置,这次见面便取消。因此,我的安全问题我就不能不考虑。但最终我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我一生之中,凶残的人不知见过多少,比这更凶险的场面,我也经历过,虽然我明知独自前往不是一件非常保险的事,但为了救小郭,我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中国古话有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之所以经历了许多的凶险,却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当然不是我的运气比别人好,这主要得益于几个方面,一是我有着极其深厚的中国武术功底,二是我有着非同常人的敏感和机智,三是我在每一次冒险之前都有着最充分的准备,四当然就是我有着别人无法相比的置生死于度外的气魄。 晚上八点整,我来到了广场之前。此时,广场上聚集着很多人,吃过晚饭之后到这里来散一会儿步,似乎是这个城市人的生活方式之一,他们似乎非常悠闲,非常的惬意,生活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幸福应该就是像眼前这样能平淡安宁地渡过每一天,这样的心境很让人羡慕很让人神往。其实有时候,我也很想像白素的父亲白老大一样,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神仙日子。但我这人天生就是不能安生的命,总也闲不住,就算是偶而人闲下来了,心也一定是不肯闲的。 正因为如此,白素才几次对我说:“算了,你啊,别做这种梦了。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命不是?” 她的话看来是对的,我就是这样的命,注定了要找出许多的事来,刺激我的生命。当然,我也从来不觉得,我这种生活方式没有什么不好。 这一点,白素似乎与我不同,近些年,她倒似乎是开始闲了下来,既是人闲,同时也是心闲,虽然对许多事情仍然有着极强的好奇心,但如果要她再像以前那样去行动,那就实在是一件难事。 是的,当时我独自站在广场上的时候,心中自然就想到了白素和红绫,这次,我离开他们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而我所进行的事还在云遮雾罩之中,到底哪里才是个结果,现在心中是完全没有底。 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一个人走到了我的面前:“请问是卫斯理先生吗?那边有一位先生请你过去。” 我看了看这个来传话的人,他还是个孩子,孩子是最天真浪漫的,当然不可能参与各种阴谋活动,这孩子纯真的童心被狡诈的成人利用了。 沿着孩子所指的方向看去,在广场另一边的路上,停着一辆汽车,那是一辆非常普通的汽车,说得更直接一些,那是一辆非常普通的街车。 我向那个孩子说了声谢谢,然后向那辆出租车走去。 我原以为,出租车上应该还有一个人,但实际上,除了司机以外,再没有别人。我问司机:“是你要找我吗?我们去哪里?” 司机说:“你的朋友告诉我,他和你约好了在这里见面,但他因为临时有点急事脱不开身,所以让我来接你到他那里去。” 这个司机是否也是间谍?我心中这个问题一闪,但立即便否定了,对方显然慎重其事,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事先的周密安排,这说明他们并不信任我,同时也告诉我一个信息,他们是认真的。在这种情形下,他们当然不会轻易暴露一个间谍的身份,那么,这个司机就的确是一个司机。 他们既然是认真的,我便看到了通过谈判方式救出小郭的希望,所以,我也决定认真一次,至少,我装也要装出十分认真的样子来。 为了救小郭,我不妨也狡诈一回。 我的人生信条是做一个坦荡荡的君子,但对待小人,我也并不反对用一些小人惯用的手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有什么错的。 司机载着我,在市区中几经周转,然后停在一幢大楼前。 “你到了。”司机说。 我到了?我就这样下去,下去之后去找什么人?我原以为司机会给我指明一下,至少也要告诉我去几楼几号房间,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仅仅只是说:“你到了。”那是让我下车,可我下车后该怎么办?我想问一问司机,同时又想到,他是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因为委托他的人根本就没有告诉他。 我不得不下了车,在那幢大楼前站住,向四周看了看。 有一点我必须引以重视,我现在已经远离了我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而到了别人的地盘,我再向前走,前面得可能早已布置好了罗网在等着我,只要我一踏进去,很可能就再也无法走出来。如果我现在后退还来得及,就算前面有一百支枪等着我,只要我不再向前迈步,他们也无法追上来在大街上对付我。 我向后退,当然就会安然无事。如果我向前走呢?会是什么样的结果?第一,很可能像小郭一样,被那个阴谋集团抓住,然后再派出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替身出来,冒用我的名义。那么,这件事很可能是白素最终发现了那个人并不是她的丈夫卫斯理(我相信白素要发现这一点绝对会比迪玛更快,因为我与白素之间有着许多特殊的沟通方法,别人根本无法掌握,只要她发现面前的人无法用唇语或是目光与她沟通,她立即便会认定此人是个假冒者),然后,她不得不亲自出马,或者联络白老大,然后带上红绫。那时候,我已经怎样了?或许,我早已成了孤魂野鬼。 第二个结果是他们固然会以某种方法对付我,但最终仍然被我逃了出来,并且知道了他们许多秘密,那么,倒霉的就不再是我而是他们的,那时也就是这整件事出现大结局的时候。我如果被他们抓住,从他们抓住小郭却至今没有将他杀死这一点来看,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杀死我们这么简单,他们更希望从我们口中知道,我们究竟知道了多少秘密,那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我杀死。只要他们在一定时间内让我活着,那么,他们最终绝望而杀死我和我终于找到机会逃出来的几率便各占百分之五十。 除了这两种可能之外,也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真的是想与我妥协,见面的目的正如他们在几封信中所说,只不过是以放出小郭为条件换取我们不再过问此事。 而据我分析,这第三种可能与前两种可能之比是一比一,几率同样是百分之五十,有了这两个百分之五十,形势就对我大大的有利。虽然我被他们制住的可能是百分之五十,但最终我被他们杀死的可能便只有百分之二十五了。 当然,我也知道就算有着再精明的数学头脑,但我的敌人并不按常理出牌,那一切也都是枉然,说不定正是那百分之二十五的可能之中,他们在一见面之后半句话不说就向我下了杀手,那时,我将会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写下来有长长的一段,但在当时,这一切只不过是一瞬间所想到的,我不可能长时间站在那里思考,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决定。 作出决定之后,我便抬腿走进了那幢大厦,但走进去后的情形却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刚一进大厦的大堂,便有一个人向我走了过来,这人我认识,正是与律师接触的那个人,我认为他是邻国间谍,要求对其进行严密跟踪的那个人。现在,他在这里等我,说明那要见我的人一定是大人物,而他只不过是一个跑腿的。 见到他的时候,我心中立即便平静下来,因为我知道,他此刻出现在这里,但在他的身边,我早便已经布置了人,我们的一举一动,肯定在两方面力量的密切注意之下。 那人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道:“卫先生,请跟我来。” 他说过这句话后掉头便走,却并非走向电梯,也不是走向楼梯,而是向大厦后面走去。我跟在他的后面,转了几个弯,便见到大厦的后门,那人从后门走了出去,然后便到了停车场,引着我走上了其中的一辆车。 我们跟着他坐上了车,那人便对司机说:“开车。” 汽车驶出了大厦,再一次来到了市区的街道上,七弯八拐,最后在一条较偏僻的街道停了下来。 我看得真切,车子是停在另一辆车的旁边,那是一辆非常豪华的车,而且挂着外交牌照。看到这辆车时,我一切都明白了,我和那个神秘人物见面的地方一定是某国的大使馆,我甚至想到,佩德罗的亚洲之行,晚上的经历大概也是如此,他离开大使馆之后,七转八倒,最后坐上了某一国的车子进了该国的大使馆,他或许在那里秘密会见某一人物,或许还有着其他的变数,但外人怎么会知道? 车子停下之后,坐在我身边的那人便对我说:“请你到那辆车上去,什么都不要问。” 我换车时,心中忽然再次紧张起来,因为那人并没有跟着我上这辆车。 原以为,那人是在我们的严密监视之下,也就是说,我的一切都有着保障,现在却发现,那人要与我分手,而我要去见的是什么人,到什么地方去见,现在还完全是一个未知数,那么,在前面等待着我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阴谋,那就实在是一件难说的事了。 事情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我就是想退也已经不可能,只好硬着头皮往前闯了,虽说世上最可怕的是人,但我是个什么古怪事都经历过的人,我有着应付这些事的丰富经验。 坐上那辆大使馆的车之后,我才发现,这辆车上除了司机之外,再没有别人,这让我紧张起来的心多少又有点松了下来,至少我可以肯定,这个司机无法对我不利。 我原以为这辆会驶向某国的大使馆,但我很快便发现我错了,因为车子以极快的速度驶离了市区。这时我又想,或许我要与某个大人物见面的地方正在市郊,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是我安排了什么力量进行跟踪,在市郊公路上,车辆极少,任何一种跟踪车辆都不可能不被发现。我于是庆幸,我没有做这种蠢事, 无论是什么人,当做了某一件事之后,很快便发现这件事是毫无意义或者毫无必要的,那么,这并不能说明这个人怎样聪明,并且只能说明这个人无比的愚蠢。 虽然我并没有布置力量对我进行跟踪或者进行暗中保护,但并不能因此说明我在这件事上就聪明到了什么地方,因为我很快便发现,我的猜想一再发生错误。 车行不久,我便知道我设想见面地点在市郊的某一处肯定是错了,因为车子并非驶向市郊的某一个隐蔽处,而是直接向机场驶去。这时我便想,难道见面地点是在机场的某一架飞机上?我立即便认定这一猜想是正确的。 我想到,那个将会与我见面的人,定然是一个正充当作某个大人物的克隆人,这样的人非富则贵,很有可能是某国的总统之类的人物,他如果突然出现在某邻国的土地上,那将会是一次举世震惊的外交事件。但是,他并非不能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出现在某国的土地上,比如他乘坐一架享有外交特权的本国飞机降落在邻国,只要他不走下飞机踏上邻国的土地,或者他一下飞机之后便上了本国大使馆的汽车,这飞机或者汽车在理论上仍然被认为是本国领土,将不会产生外交上的纠纷。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设想那个神秘人物此刻是在一架飞机上。 这样的地点对我实际上是极其不利的,他们在飞机上对我做出任何事,这件事都只能算是在邻国发生,我所在国的任何法律都无法对此进行干涉,也就是说,他们即使在这样的飞机上杀人,那么,他们的这种行为也只受本国法律约束,而其他国家的法律对他们没有任何约束力。 汽车到达机场之后,果然停在一架飞机前,司机停车之后,便对我说了唯一一句话:“请你上去。” 走上了那架飞机,我就算踏上了邻国的土地,在那上面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实在是无法预料。 但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当然没有任何理由再退回去,前面等着我的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闯一闯。 我走上了那架飞机,机舱里仅仅只有一名非常漂亮的小姐,除此之外再元他人。那位小姐向我做出一个请坐的动作,而且面带非常迷人的微笑。我除了听从她的安排以外,别无他想。 飞机非常舒适豪华,我坐上去,等着某一个要人从飞机的某一处出来。但是,我很快就知道,我又一次想错了,因为那位小姐不久便给我送来了美酒和一些非常精美的食物,然后动作优雅地坐在我的对面。 在那一刻,我甚至大吃一惊,以为要与我谈判的是这位年轻貌美的小姐。 那位小姐坐下之后便对我说:“卫先生,请系好安全带。” 她说这话的同时,已经将自己座位上的安全带拿了起来。 我由此知道,这里并非最后的目的地,接下来,我们将还会有一段时间的飞行。我与那个神秘人物会面的地点是真正的邻国而不是邻国的飞机上。此时,我有一种感觉,这是我一生之中最窝囊的一次旅行,这是一次完全被人摆布,身不由己的旅行,如果不是为小郭的安全考虑,我绝对不肯接受这样的安排。现在,除了坐在机舱之中,一边喝酒,一边与那位小姐聊天之外,我没有任何事情可做。 一路无话。飞机很快在邻国降落,然后有一辆豪华轿车将我载进了总统府。 在汽车进入总统府的那一刻,我所想到的是,无论是小纳的人或是国防部长的人多能干,也一定想不到仅仅是两个小时以后,我已经从一个国家到了另一个国家。同时我又想到佩德罗亚洲之行,他取消了对第五国的访问,而小纳给我提供的消息却是他实际上已经访问了第五国。佩德罗对第五国的访问过程,是不是与我此时所经历的一样?一切都是通过外交专机进行的? 实际上,我来不及想得太多,因为车子很快便停了下来,有一个人走上前来,替我拉开了车门,然后领着我向前走去,穿过几道走廊,换了几次电梯,然后到了一个房间。 我刚刚走进这个房间,便见一个人从里间走出来,主动向我打招呼说:“卫斯理先生,你好。” 这个人的出现,实在是让我大吃了一惊,就算我的想象力再丰富,却也绝对没有料到要与我会面的人会是他。但仔细一想,我也就立即明白过来,他作为克隆人出现在这个国家,其实并不一定有多大的力量,他之所以能够指挥一切,是因为他冒用了另一个人的名义。正因为如此,他绝对不可能用到其他任何人。 介绍了半天,我还没有说出这个人是谁,这个人其实在我的这篇小说中早便出现过,出现的当然只是他的名字,但真正出场,正是现在。 他就是那个独裁者桑雷斯。 或者这句话并不准确,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桑雷斯在那次由老大哥主持的会谈之后便被非常秘密地掉包了,如今这个人只不过是那个桑雷斯的复制人,是他的替身,像我所见过的另外两个一样,是一种最新科学产品克隆人。 为了叙述的方便,我仍然称其为桑雷斯。 桑雷斯在与我打过招呼后,便伸出双手,要与我相握。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都不会与这样的人握手言欢。以前,他是一个独裁者,我这一生中最痛恨的也正是这一类人,而现在,他是一个大阴谋的制造者的工具,我甚至完全不必将他当作是与我一样的自然人。 我双手插在衣袋之中,对他说:“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这份礼还是免了的好。因为我并不认为我有这份荣幸。” 桑雷斯并不觉得尴尬,他伸出的手改变了一下姿势,做出了请我进去的动作。 我随着他走进了那间小房,后面并没有任何人跟着进来。虽然我知道,这里的一切或许全都在严密的监视之下,但我相信,我绝对有机会将这个冒牌者制服。他现在握有一国的权力,所以他是强大的,但是当他独立面对我的时候,他其实只是一个与我一样的普通人,他甚至还远远不如我,因为我受到过严格的中国武术训练,我可以在一瞬间制住他,但他却无奈我何。 这里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室而不是办公室,我最不习惯与一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见面谈话,哪怕我当时所坐的地方再豪华舒适,同样无法改变一种高低贵贱的感觉,那个坐在办公桌后的人始终都是高高在上的。这里并没有那样的一张办公桌,有的只是一圈沙发。 桑雷斯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我,然后对我说:“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在这里所谈的一切,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除非我或者你觉得有必须讲给第三者听。” 我对他丝毫没有好感,所以在语言上也就不会对他客气:“当然。”我说:“因为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是见不得光的。这情形就像是照像用的菲林,见了光一切就全都毁了。” “不错,你所知道的事,比我所能想象的要多很多。”他说。 我便摆出知道一切的姿态:“这一点你没有猜错,我也相信你在正式见我之前研究过我这个人,在你对我这个人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之后,才会说出这样比较合理的话来。” 桑雷斯正了正身子:“既然是这样,我们之间的事就要好办得多了。” 我讥笑了一声:“那只不过是你的认为,其实,你应该想到,我们之间将会有着许许多多的麻烦。” 他非常平静,或者说非常镇静:“不错,你是一个极其出色的人,我们也知道,与你作对不可能讨到任何便宜。” 我喝干了杯中的酒,对他说:“既然你知道这一点,那么。就应该明智一点,回到你来的地方去,别再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桑雷斯站起来,给我的杯中酌满了酒:“或许我真的愿意那样做,但是,你认为我能做吗?或许我一个人能够做到,但是这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对不对?如果你有什么好办法的话,我倒是很希望你能告诉我。”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问题,但是,即便我明知这个问题极其严重,却绝对不会在他面前软下来:“做不做得到,或者说做不做,那全是你的事,或者应该说是你们的事,与我一点关系没有,讨论这件事,并非我到这里来的目的。” 他说:“是,我知道,你到这里来是要接回你的朋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朋友无恙,至少现在仍然是很好。但除此之外,绝对有比接回你的朋友更重要的事,这也正是我们要讨论的事。” 我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想同我做交易,可是你想过另一个问题没有?就算我答应了你,那又有什么用?你认为我一定会兑现我的承诺吗?” 他说:“你是一个正人君子。” 我再次冷笑了一声:“这种话如果是由我的同类说出来,我会感到非常高兴,但是,这种话是从你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的,我认为这是对我的人格的一种污辱,这对于我来说,绝对不会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他似乎显得非常失望:“看来,我们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点。” 我反唇相讥:“这件事原本就不简单,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如果会有什么的话,那也只能说你们是自食其果。” 桑雷斯失去了耐性,愤而站起来,我原以为他会就此离去,没料到他又坐了下来:“我们的提议,你总该表示一个意见。我不相信你会不关心你的朋友的安全,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对不对?” 此话一出,我立即便大笑了起来。“没想到。”我说:“佛教中有一句话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一直不相信这样的话,你相信吗?你相信像你这样一个将杀人当作人生一大快事的独裁者,果真会放下屠刀吗?你能够容忍你手中的刀一天不见血吗?现在,你表现得竟是如此的仁慈,你以为你可以骗得了别人,也一样能骗得了我吗?”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我竟是糊里糊涂,实在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好笑的。他笑过之后便对我说:“卫斯理,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话,叫做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实在没想到,这句话竟会应验在你这样出色的人身上。” “是吗?我倒是确然不明白阁下的话。”我语带讥讽他说。 他似乎忽然轻松下来:“看来,你是真的不明白,因为你似乎忘记一了点,我现在的名字虽然也叫桑雷斯,但实际上我并不是那个独裁者,你也知道的,我是一个克隆人。” 我同样是以讥讽的语气对他说:“就算你不再是桑雷斯,那又怎样?你不也像桑雷斯一样草菅人命吗?你不也一样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吗?难道你不承认,贝思和她的三个情人是你亲自下令杀死的?你竟然会说你的手上没有粘着无辜者的鲜血?你自己相信你的话吗?” 其实,在我说出这些之后,心中非常后悔,因为我知道,他虽然是个克隆人,但实际上也是那个独裁者,他们是二而一。一而二,本质上应该没有什么大不同,像这样的一个人,要下令杀死某个人,那简直就比杀死一只鸡更容易。如果我的话将他激怒了,他愤而下令杀死小郭的话,那么,我原意是来救小郭,岂非反倒是害死了他?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独裁者和阴谋制造者合而为一的家伙,我实在无法掩饰我的憎恶和愤怒,我说出那番话来,完全是言不由衷。 他似乎知道我的心理,所以对我说:“你是否认为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在他说出这番话时,我意识到他是准备有所行动了,而我不能不管小郭,我得在谈判破裂之前拿出行动来。这个念头一起,我便意到身随,人已经到了他的身边,一伸手便将他制住了。 但是,让我大大诧异的是,他竟极其冷静,一丝都不慌张。 他说:“他们说得没有错,你成功的次数大多了,所以变得既狂妄又无理智,与你谈合作,那实在是找错了人。” 我愤愤地道:“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现在,你在我的手里,我要用你来交换我的朋友。” 他冷笑了一声:“你认为你这样做就一定可以达到目的吗?” 我反问:“为什么不能?” “你还是忘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他说:“你忘了我并不是你的同类,我是一个克隆人,在实验室中,要制造一个像我这样的克隆人并非一件难事,所以,像我这样一个克隆人的命运,对于整个计划来说,可以说毫无影响。我的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仅仅只是某一部机器中坏了一个零件,但对于这个国家或者说世界局势来说,意义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他所说是对的,他们可以非常随意地让佩德罗死去,也同样不会关心桑雷斯能否正常地活着,在他们的实验室中,还有着许许多多这样的人,那些人会被陆续派出来,逐渐掌握整个世界。 桑雷斯死了,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或许会有一场大乱,大乱之后,结局肯定是胜者为王,这一过程或许是十年,或许要经历二十年,但他们并不急于一时,他们仍然可以在新的总统产生之后派出另一个克隆人来,取代新总统。 可我不肯承认这一点,我是一个永远不肯言败的人,如果我承认他的话是对的,也就是承认了我在他面前的失败,甚至说明我对他们是无能为力的。我道:“你应该知道,我一生中受到过各种各样的威胁,有许多次,甚至比你所说的要严重得多。” 他仍然没有丝毫的畏惧:“看来,你实在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我可以再一次告诉你,我所说的一切,并非威胁你,而是事实,是事实,你知道吗?此刻,我的目的和你一样,是为了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你相信吗?” 我说:“这话我极有兴趣,愿闻其详。” 我原以为他说会再说些什么,但是,却没料到,他竟没有了与我再说下去的兴趣。他说:“哪怕我在这里对你说得再多,也只能是对牛弹琴。我也不想多说了。我只想告诉你一点,你现在可以离去了,离开以后,我劝你找几个有理智的人好好商量一下我的建议,一切保持原状不变。” 我当然不肯如此轻易就答应他:“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说:“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同意,因为你是一个根本不可理喻的人,但我相信这个世上的人不会个个都如你一般,毕竟还是有许多聪明人存在。” 我何时受过如此奚落?当时,我真正是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一用力将他的脖子拧断。我知道,我的目的并不是要同他妥协,而是要救小郭,所以我问:“如果我同意考虑你的提议,你准备怎么对付我的朋友?” 我更没料到的是,他竟会对我说:“根本不存在怎么对付的问题,你的朋友已经回去了,等你回去后,马上就可以见到他。” 他这样的话,我怎么能够相信?他会这么轻易便放了小郭? 那时,我的心念电转,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再在这里呆下去大概也没有任何意义,我需要考虑自己怎样安全离去。 “现在,你送我回去。”我说。 他非常主动他说:“可以,我送你去机场。” 他送我去机场,然后我乘坐的飞机在空中失事,一切都天衣无缝。我当然不是傻瓜,不会上他这样的当。但此时,我也不想拆穿他,到了机场,我相信我有办法让他与我同行。 他和我一起离开了那个房间,来到外面,见那辆接我的车仍然停在那里,司机还坐在车上。那个引我进来的人见了我们,连忙走上前,将车门打开,桑雷斯什么都没说,坐了上去,我跟着也坐上去。 到了机场后,桑雷斯并没有准备下车,可我却在这时握住了他的手,说道:“请。” 他看了我一眼,摆了摆头,什么都没有说,跨下车去。 我和他一起走向那架专机,飞机的舱门早已打开,那位空中小姐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 来到舷梯下,桑雷斯便停了下来,我于是又向他说了一声:“请。” 他苦笑了一下:“卫斯理,我很认真地读过你的那些记述,你一直都在抱怨,说人与人之间缺乏真诚,缺乏最基本的信任,实际上,缺乏真诚和信任的恰恰是你自己。”他说过之后,也不管我如何反应,便走了上去。 同我来时一样,机舱里仅仅只有那名小姐。 桑雷斯坐了下来,我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那时,我心中其实很得意,认为他的诡计流产了,如果这架飞机真有什么问题的话,死去的就不仅仅是我,也包括他这个始作俑者。 因为有桑雷斯坐在上面,那位小姐很快便退去了别的机舱,只剩下我和桑雷斯两个人。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飞机安全降落,他才对我说:“行了,你可以下飞机了。尽管我已经得到了教训,知道你是个不可理喻的人,但我仍然想提醒你,找几个聪明人,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那对你们有好处。” 我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去,一路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本来就让我心中觉得不痛快,听了他的话,我便停下来,逼视着他:“我虽然糊涂且不可理喻,但我也还能够知道,如果我接受了你的建议,那么,这之中最大的受益者是你本人,对不对?” 桑雷斯此时是靠在沙发上的,双眼闭着:“我不否认这件事有着为我自己考虑的成份,但是,最大的受益人并不是我,你是不会想到这一点的,但我相信世上有更多比你聪明的人。再见。” 我这一生中所受的污辱加起来,恐怕也不会比这家伙给我的更多,我当时有一种冲动,想过去,照准他的颌下一拳,让他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忍住了,我知道,我虽然已经到了另一个国家的机场,实际上还在桑雷斯的国土之上。对他这种人,我充满了憎恶,所以懒得再多说半句话。 回到迪玛家时已经很晚,可迪玛仍然在等着我。 在门口迎接着我的是迪玛的卫队长,他一见了我便说:“卫先生,你到哪里去了?王妃派了很多人去找你。” 我不解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卫队长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大约三个小时之前,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东方人来找王妃,我从未见过这个人,所以将他拦在了门外,他告诉我一组数字,让我将这组数字报给王妃听。王妃一听;立即说:快,请他进来。我将那个人请进了亲王的书房。王妃又对我说,快去请卫先生来。可是,我没有能找到你。王妃说,出动所有的人去找,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将卫先生找到。”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意识到,他所说的那个东方人一定是小郭。 难道桑雷斯说的竟会是真的?他们果真什么条件都不要便将小郭放了回来?这里会不会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我几步便到了亲王的书房,见王妃正与一个人坐在里面说话。 这个人果然是小郭,当然,因为有了以前的许多经历之后,我并不能肯定坐在王妃面前这个人是小郭亦或是另一个与小郭一模一样的克隆人,我必须先检验一下真假,我目前面临的敌人是一群可以以假乱真的人,我不能有任何大意。 王妃见了我,连忙站起来:“卫,你去了哪里?” 我没有立即回答王妃,而是用暗语问小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无缘无故放了你?” 他同样用暗语回答我:“我跟你一样,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清楚一点,他们派了一架专机将我送到了这里,他们甚至告诉我,可以在这里找到你。我原以为你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仅懂得我们之间的暗语,而且可以圆熟地运用,此时我已经相信他就是我的好朋友小郭了。但我不能如此轻易就相信眼前的事实,有些事,我必须要问清楚:“那么,你是怎么被他们抓住的?然后,他们又是怎样对付你的?” 他的回答仍然是暗语:“我遭到了他们的暗算。” 我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迪玛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是我不肯轻易相信这个人就是小郭,正在考查他,似乎想说点什么,我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小郭这时也有些不耐烦了,问道:“你犯了什么毛病?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说:“这不能怪我,先是出了一个冒牌的佩德罗,后来又出现了一个冒牌的郭大侦探,你想,我能相信任何人吗?” 小郭显然对许多事情一无所知:“刚才王妃已经告诉了我, 说你将那个什么C01抓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哪来那么多的冒牌货?” 他对暗语的运用实在是太流利了,我无法怀疑他不是我所熟悉的小郭。 我于是用王妃也能懂的话说:“你到底是怎么遭了他们的暗算的?” 迪玛这时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她对我说:,“卫,这件事先放一步再说。今天晚上,小纳已经打了许多个电话找你了,他让你一回来就与他联络,你还是先给他打个电话吧。” 听说小纳多次找我,我知道一定是他们有了重大发现,便立即拿起了面前的电话。 小纳一听到我的声音,便说道:“卫斯理,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几乎将这个国家翻了个底朝天。” 我说:“你仅仅只是在这个国家找,当然不可能找到我,因为我刚刚去了一趟月球。” 小纳打断了我的话:“我没有时间给我开玩笑,你如果再晚五分钟来电话,我们就已经离开了。” 我问:“什么事这么急?” 他骂了一声:“你这混蛋,你让我在电话中将一切都说出来吗?难道你不知道电话是世界上最不能保密的东西?你别问了,最好是能在十五分钟之内赶到我这里来。算了,你还是哪里都别去,我来找你。”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从他如此急切的语气中,我知道一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会是什么事呢?他们找到了那个指挥中心,并且要采取行动了? 我相信一定是这么回事,我早就已经对他说过,找到那个指挥中心之后,立即将其毁掉。他定然是准备请我去观礼的,我相信,那将会是一次最为壮观的军事演习。 迪玛见我挂上了电话,便问道:“他这么急找你,有什么事?” 我应道:“他没说,不过,我估计与一次大的行动有关。” 迪玛的反应非常快:“是老大哥和老祖母的联合行动?” 我说:“他很快就会赶来,这个问题等他来了以后,我们就清楚了。在他到来之前,我们还有一点时间。现在,小郭,你说一说,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我中了桑雷斯的暗算。”小郭说。 我当然不满足于如此简单:“你不妨说得详细一些。” 原来,那是我开始亚洲之行的第十天,小郭正要回到他下榻的酒店,却发现后面有个人在跟踪自己。 怎么说他都是这方面的高手,对于跟踪和反跟踪,他的本事决不会在我之下,如果有什么人跟踪他而又不让他发现的话,那个人的手段绝对要在全世界排名中不超过前五位。如此高人当然不会存在于这样一个小国家,是以,那个人跟踪着小郭,很快就被他发现了。 发现有人跟踪,小郭立即改变了主意,不再回酒店,而是一转身,迎着那人走了过去,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人见他迎面而来,并没有闪避,却是站在原地、似乎是等着他似的。这举动倒是让小郭吃了一惊,以为前面有什么陷饼正等着自己。 这样一想,小郭便再次转身,走了开去。 他向前走,那人便又跟了上来。 小郭没有走多远,见前面有一条巷子,闪身走进了巷中,且故意放慢了速度,等着那人跟上来。 那人不知是计,果然跟了过来,小郭出奇不意从旁边冲出,一把就截住了他。 他挣扎了两下,挣不脱小郭抓住他的手,便说:“郭先生,你将我的手捏疼了,快放开我,我有话对你说。” 小郭当时可真是大吃一惊,没有料到此人知道他的身份,便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在我还没有将你的骨头捏碎之前,就快点说出来,你,如果说慢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人于是说:“有一个人让我告诉你,他想见你。他知道一些事,是你感兴趣的。” 那时候,小郭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担心这只不过是一个陷饼。 可是,那个人接着说了一句话,使他改变了想法,那人对他说:“有一个人让我告诉你,她说她是贝思的朋友,她手上有些货,要卖给你。” “贝思的朋友?”小郭问了一句。 那人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她还说,如果我将你引去见她,你会给我十块钱。” 小郭听到贝思的朋友这句话,便决定要去见一见那个人。 他当时也没有想得太多,只是听我说起贝思之死,定是因为她知道了有关桑雷斯的什么秘密,而她并没有为桑雷斯守密,却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她的情人,所以害死了三个情人。 小郭自然就想到,贝思并非只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其中的三个情人,她的情人很多,一定还有别的人也曾听她说起过。他也知道,贝思所知道的事,一定非常重要,很可能会使得整件事迎刃而解。虽然他有一种预感,觉得此事有着极大的危险性,却仍然决定冒险一试。 他跟着那个人到了一幢非常陈旧的房子里,那人告诉他,就是三楼左边的那扇门,然后向小郭要了十块钱走了。 小郭走上三楼,见有三扇门,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形,觉得这样的地方不像是什么秘密所在,便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有多久,便有人走近来的声音。小郭那时还保持着警惕,所以向旁边退开了半步,做着应变的准备。 门应声而开,并不是大开,而是开了一条缝,有一只脑袋探出来。 小郭看清了,那是一个女人的脑袋,脸上似乎还有着惊恐,小心地问他:“是郭先生吗?” 小郭说:“是,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那女人仍然是一脸的惊恐,四周看了看,似乎是看有没有人在注意她,然后小声地对他说:“我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她告诉了我一些非常重要的事,他还告诉我,如果她有了什么不测的话,让我设法找到一个姓郭的东方人。我问她我怎么才能找到这个人?她说你是一个很有名的私家侦探,要找到你并不难。” 小郭又问:“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女人再次四处看了看,说:“你知道,这个国家没有一点安全感。我的朋友已经出事了,我不能不小心。郭先生,我能先看看你的证件吗?” 她如此小心,便打消了小郭心中的顾虑,将证件给她看了。 女人着过他的证件,然后再向四周看了看,才将门打开,非常神秘地对他说:“快进来,如果有人看见我与一个东方人接触,我就会惹上大麻烦了。” 小郭闪身而进,那时,他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尽可能不让那个女人靠近他。 那个女人将门锁好返回时,他已经很快地将她的家查看了一遍,似乎并没有别的人,这样,他才多少放了些心,一个女人如果想对付他的话,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女人转身进了客厅,然后对他说:“我们到里面去谈好吗?” 她指的是旁边的一个小房间,看起来,那像是一间书房,但又摆了一张小床,里面显得非常拥挤。小郭熟悉这样的房间,这样的房间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见到,属于那些生活在穷困线上的人,或许,在他们最初建立家庭的时候,原是有一间书房的,但随着孩子的出生,而他们的生活状况又没有得到根本改善,于是这书房虽仍然保留了下来,却有很大一部分不得不让给了孩子。 正是这样的一个家庭使得他放松了警惕。 女人让他坐在里面唯一的一张沙发上,那张沙发紧靠着墙。他坐上去,背就挨在了墙上,这就是他所犯的最大的错误,他绝没有料到,后面的那面墙其实是有一扇暗门的,那女人对他所说的话对他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所以没到注意到身后极其细微的变化。这个变化是他的身后有一个小孔被人暗中打开了,然后有一支具有麻醉作用的针射向了他。 仅仅只是十分之一秒之内,他便昏倒了。 醒来之后,他已经被关在了一间像是监狱的地方。 在那以后的时间里,他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监狱房间,有一些人,每天都对他进行审问,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有一天,桑雷斯来到了那监狱房间。 小郭正讲到桑雷斯来到监狱房间,小纳已经到了。 小纳一走进来便对我说:“卫斯理,你准备好没有,如果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走。” 小郭见我站起来,他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去。” 纳尔逊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那就快一点,要不然赶不上大队了。” 我们正要向外走的时候,迪玛却站起来说:“先生们,你们是否认为这样做太不尊重女士了?” 我们同时大吃了一惊。 虽然小纳并没有说我们将要去干什么,但我们心中早有一个想法,这类事,原本不应该是女士感兴趣的事,再说,她如今可算是一国之君了,等待她处理的事不知有多少,她似乎也不可能有时间与我们一起去,是以我们并没有考虑到她。 小纳更是愣住了,他和我们考虑的还不同,对于我们来说,迪玛只是一个女性而已,但对于小纳来说,王妃却代表着一个国家,这是一件大事,或许他并没有这样的权力答应下来。 王妃似乎知道他的难处,便说:“我可以出动一个战斗机大队配合你们。” 小纳不说话,却拿眼看着我。 我想了想,对小纳说:“我可以帮她进行化装,让别人根本认不出她是谁。” 王妃似乎意识到这件事的确有些不妥,便说:“那就算了,你们快走吧,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我们三个一起下楼,坐上小纳的车,赶到机场,乘上一架小型飞机。 在飞机上,小纳才告诉我们,他们已经查出了那个在沙漠中的指挥中心,今天拂晓将开始攻击,参加这次联合行动的,有七个国家的联合军事力量。 小纳分别说出了这七个国家的名字,我听了以后大吃了一惊,这正是属于两大军事阵营的七个轴心国,同时,他们也可以说是世界上的军事强国。有这样的联合力量,什么样的敌人不可以被消灭? 这两大军事阵营从来都是处于敌对状态的,相互间不知干了多少颠覆和反颠覆的勾当,这次竟然走到了一起,此消息一出,定会举世震惊。 我问:“你们将怎样应付世界舆论?” 小纳拿出了一份新闻通稿,交给我说:“今天晚些时候,这篇新闻稿将会出现在世界各地的报纸上,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我看了看,这份新闻稿说,这两大军事阵营为了抵御将可能出现的外星军事侵略,联合进行了这次军事演习,并且透露说,这次军事演习的酝酿过程经历了很长时间,早在两大军事阵营最高当局的几次会晤中,就已经多次提到,最后在不久前的一次几国军事要员的秘密会见中确定下来。今后,这样的军事演习将会不定期举行云云。 做这样的官样文章,对于小纳和盖雷夫人的组织来说,那实在是小菜一碟,世界上不知有多少让人震惊的大事,经过他们的特殊。“处理”之后,全都变成了不引人注目的小事。 至于这次行动将会起到什么样的结果,很快便可以见分晓,我也不需特别关注。我所关心的是,这个沙漠指挥中心被摧毁以后,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我刚刚想到这个问题,小纳便已经提了出来:“卫,拂晓的行动我相信万无一失,现在的问题是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们不知道那个狂人是谁,也不知道在这次行动中是不是能将他彻底打垮,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并不知道他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对那几个我们已经知道的克隆人,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说:“暂时还没有。我也认为这是最难办的一个问题,他们如果是一些身份普通的人,我相信你们是定然有办法的,可他们的身份毕竟不普通,如果将这件事公布出去,肯定会引起世界大乱。” 小纳说:“有关这个问题,我和盖雷夫人已经讨论过许多次了,我们甚至分别向最高当局作了汇报,他们的态度非常暧昧,只是指示我们一定要慎重,却又不说该怎样处理。” 我想,现在还没有到走那一步棋的时候,急也没有用,世上许多的事,本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走出第一步之后,再看看第二步该怎样迈出去,第一步还没有走出,现在就想第三步第四步的事,未免太超前了些。 拿定了这个主意,我便对小郭说:“这些事我看只有留到下一步再讨论。小郭,刚才你还没有讲完的事,你接着再讲。” 小纳还不知道小郭的事,上次我并没有对他讲,所以他就问道:“你有什么发现?” 现在小郭已经安全了,我便简要地向小纳介绍了小郭被桑雷斯的人抓走,然后派出一个克隆人来顶替他的事,并且说,我之所以知道这事与克隆人有关,正是抓到了那个冒牌者以后的事。我知道,事已至此,我当然要将那个C01的事告诉小纳,一方面,我要让小纳来设法安置C01,另一方面,也不使他猜测我知道有克隆人这件事与迪玛王妃以及佩德罗有关。 以后,这件事是否能够长久地瞒住他,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能瞒一日就先瞒一日再说。 接着,小郭就开始介绍他和桑雷斯见面的经过。 桑雷斯前呼后拥而来,然后将其中几个人支了出去,房间里就只有他和小郭两个人。 那时,小郭当然想过设法制服他的事,但他当时被戴着手铐脚镣,根本无法接近桑雷斯。也直到此时,他才知道,下令抓自己的是桑雷斯,这一切全都是桑雷斯设计的陷饼。那时候,他的想法还是我们在亚洲之行以前的想法,认为这一切都是桑雷斯在任总指挥,他才是这起大阴谋的总设计师,根本不知道他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只小卒子。 桑雷斯见了小郭便说:“迪玛王妃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干这件事,我可以加倍给你,只要你答应不再过问这件事。” 小郭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答。 桑雷斯又说:“你不要认为我提出这样的条件是想收买你,其实你想错了,我知道你是一条硬汉子,我也根本不会以这种方式来对付你。我只是为你考虑,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也根本不是靠你和卫斯理的力量能够制止的。关于这件事,我不可能向你说得更多,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很好的处理这件事,将一切最坏的可能全部消除。” 小郭笑了笑:“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仁慈的上帝吗?” 桑雷斯说:“我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结果,你希望一个什么样的最后结果?” 小郭几乎是咬牙切齿他说:“我希望的最后结果是亲眼看到你这个恶棍被送上电椅。” 桑雷斯摆了摆手,说:“不不不,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我们很多事,这说明你其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了,就一定不会这样说了。没有人能够将我送上电椅,除非我自己想去试一试。” 小郭认为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狂妄了,简直就是不可一世,当时他心中暗暗说:你别得意过早,如果我能够从这里出去的话,我一定要试一试,我不相信我找不到让你上电椅的证据,到了那时候,你就知道狂妄的结果是什么了。 桑雷斯见小郭不说话,便对他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正在考虑是否放你出去,但在我作出这个决定之前,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不管你对我们的事知道多少,我的建议是你还有你的朋友卫斯理都不要再过问这件事,就让我来处理。” 小郭问:“这是我可以获得自由的条件吗?” “不是,只是我的建议,或者说是我们的建议。”桑雷斯说:“同时,我想提醒你,你们如果一直这样胡闹下去,事情的结果很可能会很糟糕,如果你们不再过问此事,或者是暂时不再过问,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久以后,我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结果。” 小郭冷冷地哼了一声:“桑雷斯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我们中国人的一句话,叫做黄鼠狼给鸡拜年。黄鼠狼本来就是要吃鸡的,可以有一年春节,这黄鼠狼却主动去给鸡拜年,你知道它为什么要去给鸡拜年吗?” 这本来只是一个歇后语,小郭却讲成了一个故事,这当然是因为中国人的语言特别丰富,不像教小学生一样教他们,他们是定不会懂的。 桑雷斯当然听懂了,所以脸色也变得特别难看。 小郭见他这样,觉得有了一种快意,接着便说:“在西方社会,也有一个大灰狼的故事,与我们这句话的意思差不多。你以为你会在这个故事中扮演什么角色呢,大灰狼先生?” 这次谈话当然是不欢而散,此后,桑雷斯再没有来找过他,而其他人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天二十四小时审问他。除了有人按时给他送来一日三餐之夕,他简直以为那些人将他遗忘了。 直到昨天晚上,有两个人来到监狱房间,要将他带出去。 小郭当时大吃一惊,以为他们因为从他身上得不到任何东西,决定将他杀死了,所以在他们为他解开手铐的时候,他忍不住就问:“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 “送你回去。”那些人说。 他一听,顿时大为惊恐,送你回去这句话,在中国话中正是让你死去的意思。中国人接受佛教观念,认为人这种生命形态是一种轮回,死了以后,灵魂和肉体分离,然后,灵魂再投胎,再世为人。那么,灵魂的存在地,当然就是人类的家园了,送一个人的灵魂回家,也就成了处死一个人的代名词。 小郭当时除了惊恐以外,还非常愤怒,冲着那些人喊:“你们没有权利处死我,我是一个自由世界的人……” 他原是想说一大堆话的,至少也要将那个独裁者痛骂一顿,以解心头之气。但他还没有说完,那两个人便冷冷地说:“谁说过要处死你了?” 这句话说得并不重,小郭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便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两个人懒得再理他,将他带到了一辆车上,甚至不再给他戴手铐脚镣,身边那两个人也不像是要去对他行刑的。这阵式真是将他给弄糊涂了,他相信桑雷斯真要处死他的话,一定不会如此大意,派出这么两个人来,这两个人根本就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因为心中疑惑,便又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去哪里?” 那两个人颇不耐烦,对他说:“你这人,哪里如此-嗦?真难以让人相信,总统怎么会对你如此仁慈。如果是以前的话,像你这样的人,早就赏给你一颗子弹了,哪里还会留机会给你说这样一些废话?” 另一个人也说:“总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年纪大了,心似乎忽然就软了下来,不像以前那么狠了。” 他们说着说着,话题就转了,不再理会小郭,倒是说起桑雷斯最近的许多变化来,这些变化让那些长期在他身边工作的人感到不解。 小郭因为知道迪玛曾经感觉到了佩德罗的变化,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特别,立即便想到此人不是她的丈夫佩德罗,所以才引出了这一大堆事来。 那时,我们一直都认为这些事全都是桑雷斯在幕后操纵。现在,这两个人忽然说他们觉得桑雷斯近来有了极大的改变,变得他身边的人都不敢相信这些事是桑雷斯干的了。 真正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郭在联想到迪玛王妃的怀疑时,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次会谈之后,被人暗中掉包的不仅仅是佩德罗,其中也包括了桑雷斯,这两个人都是替身。 正如我想到这一点时那样,立即按照这种设想来解释那些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于是,桑雷斯与佩德罗两国交好可以解释了,桑雷斯断绝与那些情人的来往可以解释了,他为什么要杀死贝思和她的三个情人可以解释了。 在想到这一点时,小郭非常激动,情不自禁就叫了一声。身边那两个人被他这一声惊叫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道:“你发什么疯?” 那时,小郭准备动手对付他们了,他暗中估计,身边只不过是两个人,他在动手的时候,到底能够在多长时间内将这两个人制服。他在年轻的时候,跟我学过一些中国武功,虽然没有非常高深的造诣,但在一出手时将这两个人打昏应该是问题不大的。他需要迅速逃走,然后将这个新的设想告诉我,让我知道我们以前的思路全都是锗的。 他当然不知道,在他被关进那个监狱房间的这十几天里,已经发生了许多的事,更不知道我早已采取了许多有效的行动。 就在小郭正想动手的时候,他发现汽车竟驶进了机场。 那时候,他心念电转,但是任他思维有多么快速,也不知道他们将他送到机场来干什么,或者说他们准备将他送到哪里去。 这时,他又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他们送他来机场,那当然是为了将他送上一架飞机,只要他一上了飞机,说不定机会更多。他这种想法当然不是凭空而起,他有着自己的理由,第一,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手铐脚镣,他可以活动自如了,这使得他将要进行的行动有了可能;第二,送他来的仅仅只有两个人,就算他们在飞机上还有几个人,那也不足为虑,到了飞机上,谁都怕死,只要他能够有机会接近驾驶舱,他就可以有办法让这架飞机飞到他希望去的地方。 这样一想时,他便安定下来。 汽车在一架飞机前停下之后,那两个人将他送上了飞机的舷梯,却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仅仅只是对他说:“郭先生,我们总统希望你在见到你的朋友以后,好好地考虑一下他的意见,祝你旅途愉快。” 小郭走上飞机后,见机上仅仅只是一个小姐。他顿时觉得脑袋发懵,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位空中小姐似乎对他很热情周到,而他向她提了几个问题,她竟然一个都答不出。当他问她这次航班的目的地时,空中小姐对他说:“先生,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你。你是那么尊贵的客人,却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乘坐的根本就不是航空公司的班机,而是外交专机,此时,你享有许多的外交特权。”接着,她又告诉他这次飞行的终点,正是迪玛的国家。 于是,他就糊里糊涂之中被送到了机场,然后他又搭乘衔车到了迪玛这里。 小郭讲完他的经历,小纳就迫不及待地问我:“卫,你说桑雷斯为什么要那样做?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摆了摆头,说:“我想过,但我实在是想不出他一定要这样做的理由。”同时我还想到,如果白素此时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有一些想法,而她的感觉往往是非常准确的,很可惜她此时不在。 事实上,当我向白素介绍到这里时,我也曾问过她有什么想法,她想了一想,说道:“其实,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而且,桑雷斯本人曾经对你讲过也对小郭讲过。就算是他不曾对你们提起,其实你们也已经想到了,只是因为你们当时根本不愿承认或者说不肯面对。” 白素在说这一番话时,我已经知道了结果,而她的这段话与结果是极其相符的,这就又一次证明白素的非同凡响。 而在当时,我和小纳小郭三个人在那架飞机上想了很长时间,实在是搞不清楚桑雷斯这样干的目的是什么。 正如桑雷斯曾说过的话,我一直都在抨击说人类太缺乏互信,太少真诚,而我恰恰就是一个缺乏信任缺乏真诚的人,在我将所有的可能全都想到却又自我否定之后,我也曾对小郭产生了怀疑。产生怀疑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桑雷斯都不应该就这么简单地放了小郭,事实上他又是做出了这件我们全都认为不可思议的事。那么,就只可能有一种解释,小郭已经向桑雷斯妥协了,他成了桑雷斯的同伙。 小纳当时的想法肯定与我一样,所以在那后直到攻击计划完成之前,他几乎是一步不离地跟着小郭。我也知道他心中在担心什么,他担心他的猜想如果是真的,那么,小郭很可能会利用机上先进的通讯设备将我们的攻击计划通知桑雷斯,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逃走或是组织反击。 好在当时临近战斗,小郭的心情非常激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我们乘坐的飞机开始在一处空军基地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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