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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外生枝的失窃,李元亨的闷棍

文章作者:文学小说 上传时间:2019-10-13

1 傅强陪同郑小燕回到周国荣诊所,他亲手撕去封条,只有几天时间,里面竟然就散发出陈腐的味道来。这是一幢独立的小楼,后面连着一排相同式样的小楼,这种高尚社区里,屋子都不高,独立成院,有独立的车库,独立的小径通向正门。沿街的小楼为商业用途,诊所、便利店、咖啡厅等等。 周国荣的遗物主要集中在他办公室里,里面也多半是一些医学书籍和奖状奖杯。有一具医用人体骨架孤零零挂在一角。郑小燕望着陈列整齐的办公室,她感到陌生,太久没有光临过这里了,她不愿意来,上一次站在这门口是一年之前,那一次发生的事情她至今不愿意去回想,那是她一生最惨痛的一夜。 "周太太,一会儿我们的人会过来收集对调查有帮助的资料线索,你需要在场,之后我们就会对这里解封,到时你可以自由处理这里的一切了。"傅强在她身后说。 这时候,一阵嘈杂,几个警员鱼贯而入,傅强和郑小燕侧身站在一旁,小章也进来了,他戴着白手套,首先朝周国荣大班椅后面的书架走去。刚见他停下脚步就听到他叫了起来,"傅队,你过来看看。" 傅强走过去,小章指着书架最底层的两格柜子门说:"看这里,被人撬开了。" 傅强蹲了下来,果然,原来上锁的柜门被撬得掀开了一块木屑,他示意小章将柜门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郑小燕也好奇地走过来,在后面皱着眉头看着。 "有人偷偷进来过?"小章看着傅强说。 "嗯,"傅强点头,"这几天都没有人在,我们忽略了,认为这里没有有价值的线索,只取了病人资料,看来,这柜子里锁住的东西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他是怎么进来的呢?"郑小燕突然说,她很奇怪,大门明明是锁上的啊。 "如果一个贼要进来,有很多方法的。"傅强回答,又转向小章说:"你去检查一下门窗和后院,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是。"小章转身出去。 "周太太,看来这里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不见了,我们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它和谁有关系,看来,我们还要继续封锁这里,你暂时还不能接手。"傅强面带歉意地说。 "没关系,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它们。"郑小燕一脸茫然。 "那好吧,我们先送你回去,"傅强刚想吩咐警员,但转念一想说:"这样吧,我送你。" 汽车缓缓上路,郑小燕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傅强突然问她:"周医生平时有什么业余爱好?" 郑小燕想了想说:"要说业余时间,他就是看书,要么就是在写论文。" "论文?"傅强奇怪地问:"他还在进修吗?" "不是,他说,他在进行什么研究,有心得的时候就记下来,偶尔也往国外的医学杂志投稿。" "有发表过么?"傅强有些兴奋,他感觉这个话题也许与刚刚的失窃案有关。 郑小燕却摇摇头,"不清楚,我从不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那么,他有没有经常与谁讨论研究上的事情呢?" 郑小燕还是摇头,说:"有时候看他在写英文信件,还让我帮他寄出去,说是寄给国外导师和同学的。" "通信频繁吗?" "不是太频繁,一两个月一次吧。"郑小燕说。 傅强点点头,不再问什么。他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思路,或许周国荣在学术上与对手发生了摩擦,又或者有人瞄上了他的研究成果,总之,他一直在考虑,他们的侦查范围仅在两个女人身上转,有些狭窄,像周国荣这样的社会人物,应该有更复杂的关系。 汽车到达郑小燕家,傅强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这个人他认识,是心理治疗师杨梅。郑小燕知道他们见过面,主动对傅强说:"那是我丈夫的朋友,杨老师,她经常过来探望我。"郑小燕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心理疾病需要治疗,所以介绍完赶紧下车离去,并没有邀请傅强进屋坐一坐的意思。 傅强看着郑小燕走过去,这时电话响了,是小章打来的,"傅队,你现在能回诊所一趟吗?" "怎么?有发现吗?" "是的,我想你最好过来看一看。" 2 小章将傅强带到后院,指着铁篱笆说,"窃贼是从这里翻过来的,然后扯开后门的窗纱,伸手将门从里面打开,然后进的屋。" "有什么证据?"傅强问。 "当然,你过来看看,"小章将傅强带到铁篱笆前,"我开始就推测窃贼只能从这里进来,然后将每一根铁花都检查了一遍,然后在这里找到了这个。"小章指着铁花上的一根尖角,上面挂着不易察觉的一小块碎片,只有指甲大小,因为勾到了尖角上,所以稳稳地留在那里。 "这只能说明窃贼的线路,却不能告诉我们窃贼啊?"傅强说。 小章笑了,打趣道:"根据我们学院派的方法,它会送到检验科检验。" 傅强反击说:"实战派也会这么做,只不过检验科告诉你的事情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它来自一条绒线裤子,只要是人类,谁都有可能穿这种质地的衣服。" "呵呵,"小章表情神秘地将碎布夹出来,举到傅强的眼睛面前,启发小学生似的问:"实战派领袖,你不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么?" 傅强立马醒悟过来,看着小章,说:"莫非是她?" "嗯,"小章点点头,"有可能,有很大可能,我们是不是应该转而推理一下她是凶手的可能性呢?" "纸上谈兵还太早,先想想怎么去摸个底吧。"傅强用教训的口吻说他,刚才被这小子抢了个聪明令他心里既高兴又不服。 "哦,"小章讨了个没趣,小声嘟囔着,"老资格都爱这样子,和我姐夫一个样。" "什么?"傅强正好听见了,大声问:"谁是你姐夫?" "李岗啊。"小章说。 "靠,原来是这样,"傅强恍然大悟,咚咚咚使劲拍拍脑门说,"难怪他老想把你塞给我,我怎么就没想起来,他老婆也姓章啊,对了,你姐不是和他离婚了么?" 小章说:"是离了,但还住一起,嘿嘿。" "为什么啊?" "我哪知道,你看他跟我姐他俩啥时长大过啊,一对儿活宝,当初我姐死活不让他做警察,说危险,怕小孩没长大就没了爹,后来警察干上了,也没事了,不知为什么,吵一架就离婚,第二天还真办了手续,过了没一月,我姐愣又搬了回去,这可有意思了,放着法定夫妻不做,愣要搞成非法同居。" "哈哈哈……"傅强听得有趣,笑完突然话题一转,"你到我这儿来,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姐夫的意思?或者就是你姐的意思?" 小章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说:"他们也觉得我可以干刑警。" "难道你姐就不怕你有危险?这说明什么?丈夫比弟弟亲?"傅强有意挖苦他。 小章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有可能,嫁鸡随鸡嘛,有新鸡忘旧鸡,也是人之常情不是?" 傅强冷不丁再转话题:"小章,上次那个摔倒的女人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有了,"小章脑子也转得很快,"我还是觉得她肯定爱上我了,如果不爱我,举止就不会反常,一个人之所以举止反常,一定是心里有鬼。" "那你觉得王笑笑爱不爱周国荣?在周国荣死后,她的举动有没有反常的地方?"傅强终于绕到了正题。 "我还没看出来,说真的,傅队,据我对她的接触和观察,就直觉来说,我认为她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你知道,侦查员很多时候对事情的判断最初往往就是依赖直觉,警校的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还是学院派的口气,你老师说得没错,但是拥有正确直觉的侦查员是依靠长期的实战经验,而不是一个毛头小子的第六感觉。"傅强总算找到了一个破绽,狠狠给对方一记重击。 "好好,你说得对,再优秀的学院派也需要老经验的实战前辈指引,"小章讨好地说,趁机又说:"傅队,我觉得我们需要修正一下侦查方向,我有两个新的推理,有兴趣指导一下么?" "说吧。" "从今天的意外发现看来,周国荣可能收藏有对某些人不利的证物,或者说是把柄,因此被人灭口,从他的人际范围来看,最大可能是病患资料方面的秘密,对医生来说,病人的资料是需要保密的,这是职业操守,甚至我可以做一个大胆的设想,由于他的病人都是富翁,其中某一位也许快死了,子女们要争产,或者竞争对手要吞并,这一切都必须等他死了才有可能,他老是半死不活,大家心里没底,于是想得到资料来了解,而周国荣并不合作,结果被人杀了,或者周国荣被收买,偷偷运用慢性毒药将某个老头身体搞垮,事情成功了,对方灭口,并且偷回资料毁灭证据。" 傅强说:"不过,这样调查范围太大了,我们应该要有一个切入口啊。" "我想先从他这一年来的所有病人资料入手,看看哪些病人在这一年内死掉了,死亡原因,以及死者家庭背景去调查,或许有些眉目出来。" "小章,"傅强仍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你觉得这个方向的可能性有多大?" "挺大的,如果周国荣曾经被收买过,并且干了坏事,他是能预感到自己有可能被灭口的,所以他的遗嘱里面详尽的后事交待就很合理,这也是他不敢求助警察甚至朋友的原因,他不能暴露自己,这是自作自受。" "我是问你,周国荣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么?" "假如诱惑够大的话,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也许一百万对他没有诱惑,但五百万,一千万呢?"小章看起来很有把握,他在王笑笑那里受到挫折之后,便潜心为此案打出一个新的突破口来,他对自己的新推理非常自信,更主要的是,他非常希望这个案子最终是在他手里得到侦破,那么,他就有机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刑警了。 傅强看着他信心百倍的样子,突然醒悟过来,"你是不是已经着手调查了,并且有眉目了?" 小章不好意思地笑了,承认说:"是的,昨天晚上我回局里看了一晚上周国荣的病人资料,其中有一个病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很巧吧,可疑的正好是一位,在我看来这可不是巧合,只是证明与我的推测暗合了。" "说说看。" "这位病人是三个月前死亡的,死亡原因是心肌梗塞,心脏病史只有九年,突然就死掉,其他病例中有大量超过十年、二十年病史的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像这种有钱人,知道自己身上的毛病,还请了私人保健医生,应该会特别注意,不至于突发死亡,除非是人为的,能够清楚了解病人病症,并且可以做到让死亡原因无可疑的人,还能有谁呢?"小章面带得意,看着眉头紧锁的傅强。 "小章,你好像是从哪里天降灵感,或者是神灵托梦吧,之前看病患资料时,没见你看出可疑来,怎么昨晚就突然灵光一现呢?"傅强对小章的行为产生疑惑。 "其实哪有什么灵光,"小章腼腆起来,"我们接触完杨梅后,我习惯性查看她的资料,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想了很久,昨晚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想起来了,他就在周国荣的病患资料里。" 傅强不得不承认,小章很聪明,而且很勤奋,真的是块刑警的料,李岗并不完全是为小舅子说好话。 他仔细思索着小章的分析,觉得这个案子拉开来,果然很不简单,每个人活着的时候,都有可能做出不为人知的事情,正如这位周国荣,看似生活交际简单,其实深入调查起来,却并不简单,他的每一条交际线路,都有可能引发杀身之祸,虽然最终化为行动的只能是其中一条,但这就够了,生命也就一次嘛。 3 杨梅让郑小燕躺下来。她带来了一套监测仪器,有许多红红绿绿的线,每一根都连着一个胶贴,她将胶贴在郑小燕的身上多处部位贴上,然后开动仪器。主机上有四个监测屏,上面波动着蓝色的曲线,当然,这个只有她才看得懂,郑小燕只能任其摆布。 弄好了这一切,杨梅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里握着一个连着主机的控制盒,微笑地望着她,"小燕,现在我开始提问,你可以不用回答,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累了想睡就睡,你要忘记这些仪器的存在,尽量放松自己,好么?" 郑小燕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这种治疗以前也做过几次,其实她很享受这个治疗过程,每一次都能令她睡得非常踏实和安宁,之后进入的是一种真正的睡眠。 "小燕,现在请你闭上眼睛,你将会感到身体慢慢变得暖和起来……"杨梅轻轻转动控制盒上的旋钮——"你现在置身于一个温暖的水池子里,你可以自由地呼吸,空气湿润,有青草的芳香……你耳边非常非常的安静,这时候你从水池里出来……阳光照在你身上,你惬意极了,脚步也轻快起来……现在你开始感觉到身体太热了……要出汗,多想喝一杯冰凉的水啊……你越来越热,你想脱掉身上的衣服……可是你发现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你,你吓坏了……" 杨梅突然停了下来,把手指放到控制盒的一个红色按钮上面,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处于迷梦边缘挣扎的郑小燕,她脸色潮红,额头有汗珠滚落下来,终于,杨梅咬咬牙,按下了按钮。仪器上一个监测屏上的波线强烈地跳动了一下,郑小燕的身子也跟着猛地弹动,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然后就进入了昏睡中,脑袋侧歪在一边,嘴角还抽动了两下,有一丝白沫渗出来。 杨梅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她的动静,迅速在纸上记录着监测屏上的数据,接着她从包里掏出一部DV,支好三角架,镜头正对着郑小燕的全身,做完这一切,她拉开窗帘,推开窗子,点上一根烟,缓缓抽着,静静等待着。 郑小燕在一身燥热的感觉中昏昏睡去,她仿佛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莲花池中,自己化身那翻滚的锦鲤,无数条精滑之鱼在她身边挤压。她想呼喊挣脱,却又无能为力。忽然,她看到自己跳了起来,眼前分明站着丈夫周国荣,他微笑着伸出手,拉着她往那楼下走去,从那墙上摘下挂钟,塞到她怀里,之后竟扔下她,转身消失。她紧紧抱着挂钟,生怕它丢失…… 4 杨梅从郑小燕的家里推门出来,她的动作悲伤轻盈,虽然她的体形和手里的大箱子并不轻盈。 小章说:"她果然在这里。"傅强乐了,指指路边一辆黑色轿车说:"那就是她的车,我下午在这里见到她的。" 傅强与章雨迎了上去,"需要帮忙么?杨老师。" 杨梅吓了一跳,看清是这两位时,不禁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三更半夜的,你们在这里干吗?" 傅强看看腕表,说:"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我们可以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杨梅吃惊地看着傅强,问:"难道小燕没有和你说吗?今天下午你送她回来时,见到我的。" "可是现在距离下午有八个小时了。" 杨梅有些生气,重重地将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小章的眼睛也没离开这个箱子,他充满好奇。杨梅以咄咄逼人的眼神看着傅强问:"傅警官,莫非你认为我从这里出来显得偷偷摸摸么?" 傅强还是很客气,"杨老师,其实我们只是有些好奇,你提着这个箱子在这个时间出来,是为什么?" 杨梅重重叹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要不,我先给你们看一下箱子里的东西?为了报答你们深夜的守护。" "行。"小章抢先回答,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杨梅蹲下来,打开箱子,一套镶嵌整齐的仪器呈现他们眼前,杨梅介绍说:"这是一套监测脑电波及血液频率的仪器,我用它来测量郑小燕在高潜时间内的身体活动状况。" 傅强点点头,让她合上箱子,面带歉意地说:"杨老师,其实我们路过这里,刚好见到有动静,然后就见到你出来了,呵呵,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时候从她家出来?" 杨梅脸上露出些愠意,说:"我在恢复对郑小燕的治疗,她现在睡着了,你们最好不要打扰她,但明天可以尽管去调查。"说完杨梅也不管他们,自己吃力地提起大箱子往车边走去,小章想帮忙,手刚伸出去就被她一把打开,"我自己来。" 傅强看着她,心有所悟,看着她提起箱子一把扔上车尾箱,打开车门,朝他们做了个告别手势,驱车离去。 "这个老女人。"小章嘟囔了一句。 傅强突然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她其实并不吃力。" "你说什么?"小章诧异地问。 "我说她很有力量。" 5 罗贞彻底被激怒了,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喊大叫,李元亨低声下气地趴在门外,不时敲着门,喊着:"罗贞,你先开开门,你听我解释。" 狂怒之极的罗贞怎么能听得见他这么胆怯微弱的叫声,李元亨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明白这个时候需要给罗贞一些时间发泄掉突然爆发出来的狂怨极怒。人的胸腔容量毕竟是有限的,被一种情绪涨满的时候,就塞不进其他的信息,必须要等待涨满的情绪释放出一些空间来。 他下楼去捡起地上的报纸,有一整版刊登了六张他与郑小燕并肩而行的照片,标题醒目刺眼——《酒业快婿接手名流遗孀》,"接手"二字,简洁轻盈,令人遐想翩跹,而又透着极其龌龊与情色,在"快婿"与"遗孀"之间恰到好处地轻轻一点,便把二人关系之暧昧风流表达得淋漓尽致。 李元亨完全可以理解罗贞的愤怒与狂暴,只是他现在要搞清楚的是,罗贞的愤怒狂暴到底是针对他还是针对报纸的无耻标题,如果是针对他,那么事情比较棘手,他的对应方法一定要准确有效,一剑封喉,这种事情的解释和扭转的机会只能一次,还必须要及时,才显得可信。哪个女人会愿意慢慢等丈夫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哄骗自己呢?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是:如果他不能将罗贞一剑封喉,就会被罗家一剑封喉。不,罗家对他,根本无须出剑,他突然找到了自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为什么自己总是有一种如履薄冰的胆颤,为什么他总是无法坦然面对任何突发变故,为什么在得知周国荣遗嘱里有自己时惊恐万状。这些年,自己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答案就在这里。罗家对于他,根本无须出剑,自己只不过是一只餐桌上垂死的苍蝇,哀哀等待着最后的抹布。 李元亨听着从卧室里传来摔砸的声音,他既惶惶又悲伤。如果迟早要面对的事情,他该如何去面对? 他还有机会吗? 摔砸的声音消失了,屋子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突然,卧室门开,罗贞披头散发如同行尸走肉般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李元亨面前,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巨锤般砸着李元亨脆弱紧绷的心房。 罗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嘴巴动了动:"元亨,你要向我爸解释吗?" 李元亨站起来,去扶罗贞的肩膀,她一动不动,身体僵硬如盔甲。她只想从李元亨的眼睛里找出点能让她感觉到熟悉的影子来,这个男人太陌生了,她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他仿佛是刚刚从天而降的妖怪。 "罗贞。"李元亨摇摇她的肩膀,关切呵护地轻轻叫了她一声。 罗贞毫无反应,眼睛里的光芒正在慢慢褪去。 "你跟我来。"李元亨拉起罗贞的手,带她到书房。罗贞看着他在书柜里翻出一个黄色文件袋来。 "这个本来要给你看的,不过这几天忙起来就忘了,我以为这只是件小事,你看看吧。"他递给她的是周国荣遗嘱的复印件,上面盖了刘子强律师事务所的章。 罗贞接过来,一遍遍地看着这份文件,开始只是机械地看,后来慢慢找回了思维,又认真看了一遍,隐隐感觉到了这份文件的奇特之处,她抬起头迷惑地看着李元亨。 李元亨在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太了解罗贞了,从她的眼睛里,他知道这匹烈马终于被他抓住了缰绳。 "罗贞,这就是周医生的遗嘱,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会扯上我,后来刘律师向我解释,他说你爸向周医生推荐了我,认为我可以帮他管理好这份投资,等他的女儿成年后能够得到经济保障,你看到报上的照片,我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跟踪我和小燕,当然这些照片都是真的,只不过都是在这两天拍的,因为我接受了遗嘱的委托,小燕又是你的好朋友,她要处理周医生的遗产,需要我帮忙……" 罗贞静静地听着,她已经平复下来,他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明白了。 "我觉得既然自己接受了委托,这是对我的信任,又是你爸的推荐,那么我对小燕的帮助是天经地义的,我甚至当成了义务,这两天我陪小燕看了几处地产,她还想购买酒店股份,我也带她去实地考察,我担心她不懂投资,会被骗,我所做的这些事情,其实根本微不足道,我甚至没想起来要跟你说一声,就好像……"李元亨一脸的无奈和痛心,"就好像我上班顺路买了一双袜子般不足为道……罗贞,我真的没想到竟然有人借此事来炒作,来污蔑小燕,尤其是这些无良报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我无所谓,可人家小燕刚刚痛失丈夫啊……" 李元亨越说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个该死的偷拍人碎尸万段,甚至气愤得身体都颤抖起来,他要扶住桌子才能站稳,罗贞急忙上前紧紧抱住他,呜咽着说:"元亨,我错怪你们了,都是你不好,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遗嘱的事情啊,你这个笨蛋,什么事都自己做了,不要我分担,你看看,现在委屈也你自己受了吧……" 李元亨心里一热,紧紧抱着怀里的妻子,这一刻,他非常感动。

李元亨这段时间几乎推掉了所有应酬,下了班便在家,他是个永远不会无所事事的人,在家中的时间里他基本呆在书房,因为前几天他看着那一面墙的书架,发现上面的书有九成都没有读过。书非借来不能读,买来的,就会忘记读。再上个纲上个线,这就是典型的“到手的不值钱”心态。 晚饭后一会儿,罗贞披着睡袍进来,神情很落落寡欢,李元亨关切询问,她说:“元亨,我感觉周医生出事后,小燕和笑笑都不理我了。” “怎么会呢?她们正处于是非漩涡,可能心情不好,事情过去了,会恢复过来的。”李元亨宽慰她。 “我就是想着她们心情不会好,所以才想开解她们,可是,小燕在电话里好象不愿意和我多说两句,笑笑根本就不接我电话,我打了一晚上了。”罗贞很无奈地说。 “呵呵,罗贞,这很正常啊,将心比心,你心情最低落的时候,你愿意被人打扰么?” “真是这样吗?元亨。” “当然,放心吧,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再困难,人总归是要走出来的,”李元亨扶妻子回卧室,劝她早睡。 罗贞顺从地躺下来,却有些为难地看着元亨。 “还有什么郁闷的事?”李元亨看她表情怪怪的,就问。 “元亨,才刚吃完饭,这么早我怎么睡得着嘛。” “哦……哈哈……那你起来看电视吧,”李元亨乐了。 “元亨,”罗贞躺着没动,轻轻唤了一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眼里泛起迷离之光。 李元亨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笑着说:“你想干嘛?” “我想给你生个女儿,”罗贞从里到外洋溢着幸福感觉,其实幸福的感觉是可以具体描述的,罗贞觉得现在身上那种麻麻痒痒,心里充实安静就是幸福的感觉。 “为什么不是儿子?”李元亨笑着问。 “至少要有一个女儿,不然我爸打的家俱送不出去。” “呵呵,你爸已经开始打家俱了么?”李元亨刚说完,罗贞突然勾着他脖子的手用劲一拉,李元亨措手不及倒了下去,正好对上嘴,两人顺势紧紧抱着翻滚一圈。 有一种情调需要酝酿,但它远远不如意外生成来得浓洌汹涌。酝酿之情会让你小心翼翼,意外而来却能达到忘我之境。瑟瑟和鸣远不如排山倒海之深刻…… 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脱去上衣,便在黑暗中忘情索求,罗贞觉得自己犹如一片广袤的田野,在初春的烈火日下迅速解冻,泥土里响起一片春芽破土的撕吼,苍灰连延的千里大地瞬间迸发出无数耀眼的春意,时而燕子低飞掠过,蜻蜓点水,忽又东风卷土,钱塘潮起……她看见了,有一轮红日在山凹跳出,巨大的红光笼罩了她眼前的世界。 她的眼角滴下了晶莹剔透的泪珠。 喷薄之后的李元亨拥着妻子,他终于在这张床上找回了少年意气的感觉。这是一种重返青春的喜悦,他觉得,如果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那该多好。 罗贞细细体味着那片红光的慢慢消散,她茫然发散地看着天花板,幽声说:“元亨,如果这次能给我们带来一个女儿,肯定是最漂亮的。” “呵呵,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愉悦过,我们的感觉会影响孩子长相的。”罗贞说得很认真。 “谁告诉你的?” “书上写的,还说,时间也很重要,傍晚是最好的,因为处于黑白之交,也就是阴阳之交的时间,精子着床,孕育出的孩子先天就会更健康。” “哈,书上还说什么?” “嗯……我想想,还有很多,我记不太清了。” “罗贞,你最近就在看这类书?” “是啊,你不觉得很有道理么?”罗贞翻过身来趴在他胸前。 “那么,”李元亨笑着说:“书上有没有说刚吃完饭不宜激烈运动,会伤胃气?哈哈哈……” 罗贞扁扁嘴,“你现在胃在生气么?反正我觉得这一次很棒,各方面都符合书上说的,如果生出孩子来,肯定又漂亮又健康。” 李元亨隐隐听到书房里的手机在响,他问:“是我的手机声音么?” 罗贞也侧耳听了一下,说“是,你去听电话吧,我要洗个澡。” 李元亨翻身下床,快步走到书房接电话,他看到来电显示时,竟吃了一惊,是王笑笑找他。 “你好,笑笑吗?有什么事?”李元亨语气平缓地问。 王笑笑似乎犹豫了一下,说:“我找你有事,”口气冰冷。 “说吧,什么事?”李元亨觉得有些奇怪。 “你能出来见我一面么?”王笑笑口气依然硬绑绑的。 “现在么?” “是的,为你着想,最好别告诉罗贞,我现在百利商场门口等你。”说完电话就挂断了。李元亨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在望着电话发了好一阵的呆。 罗贞洗澡出来的时候,他刚换好衣服,罗贞问:“你要出去?” “是的,公司加班的同事来电,有一批货出了点手续问题,我要过去签字才能换货,”他这个理由非常充分,这是经常遇见的事情,罗贞说:“晚上冷,你多加件衣服。” 百利商场就在李元亨家的两条街外,王笑笑既然来到这里,肯定就是专门为他而来的,可以排除她意外求助的可能。那么,她会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找他呢?并且还要绕过罗贞。 李元亨带着一路的疑问驱车停在百利商场门口,王笑笑开门进来,面无表情,说:“开到停车场吧,安静一点,我有事和你说。” 李元亨奇怪地看看她,虽然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变化,知道她原来一直和周国荣保持关系,其实在李元亨看来,无非为小燕同情一把,并不是多大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情方式,只要发乎于情,都是可以理解的。因此,李元亨并不象其它人看王笑笑的眼光,他也说服了罗贞要理解她。 车子停在了一个泊车位上,这是一个露天停车场,全是车子,看不见人影,非常适合安静的交谈。 李元亨熄了火,首先说:“罗贞刚刚还提起你,她想打电话和你聊天,可是你不接,你最近怎么样?” 王笑笑哼了一声,算是对他的回答,却没再说话,却给人有满肚子话、心事重重的感觉。李元亨明白了,她遇到了困难,想求助于他,于是鼓励说:“笑笑,说吧,有什么事我和罗贞都可以帮你的。” “李元亨,你好厉害,”王笑笑突然开口了,语气依然冰冷。 李元亨望着她,不明所以。 “我问你,你和郑小燕的事情是真的么?”说这话的时候,王笑笑用犀利的眼光迎着他。 李元亨心里一咯噔,有些不悦地反问:“你要说什么呢?” “唉,”王笑笑叹了口气,看得出她心里其实很矛盾,似有莫大难言之痛在逼着她,“元亨,你明白我现在的处境么?” “慢慢会过去的,我知道你很难。” “会过去吗?”王笑笑冷冷地说:“没有人会忘记我的,因为我成了她们心目中最大的隐患,呵呵,我已经不可能在这个城市呆下去了,一天也不能。” “那么,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但我一定会离开,永远不回来。” “何必呢,”李元亨叹息一声。 “这不是我想的,是被逼的,我天天看着手机在响,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张幸灾乐祸来讨伐的脸,这种生活我一天也不想过了。”王笑笑声音在颤抖。 “你想什么时候走?” “拿到钱的时候。” “那岂不是还有一年?”李元亨想起那个可恶的遗嘱。 “那笔钱我不想要了,我会找刘律师作一个声明,将保险金转赠国荣的女儿,她才是这笔钱的真正主人,她失去的是父亲,比我更需要获得补偿。” “那么,你的钱从哪里来?”李元亨奇怪了。 “你会给我的,”王笑笑盯着他说。 李元亨吓了一跳,莫明其妙看着她,“我帮不了你多少的。” “你不是在帮我,你是要救自己。”王笑笑眼睛里射出一股让李元亨不寒而慄的光芒,不祥之感涌了上来。 “你在说什么?笑笑。” “我在说,你需要自救,”王笑笑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递给他,说:“这是我没有提供给报社的,因为太露骨,报上也不可能登出来,刚才我说你好厉害,因为你竟然能哄住罗贞那个蠢女人,不过,这些照片你是无法再解释了吧。” 李元亨的眼睛刚落在第一张照片上,就仿佛脑后挨了一闷棍,随着一张张扫过,他的额头已经冷汗淋淋,这都是他与郑小燕在酒店阳台、高速公路的汽车上、甚至还有密丛里的偷欢照片,每一张都赤裸相拥,虽然距离较远,但是熟悉认识的人看来,完全可以辩论出他们来。 李元亨眼睛要喷出火来,愤怒地看着王笑笑,“原来报纸上的照片是你提供的,这么说,这一年来,你一直在跟踪偷拍我们?你太卑鄙无耻了,你——”李元亨无法将全部愤怒完全表达出来,急得语塞。 王笑笑不慌不忙,这时候她也不再犹豫矛盾了,反而异常冷静,“元亨,我也是被郑小燕逼出来的,告诉你吧,这不是我拍的,国荣其实从开始就知道你和他老婆的事情,照片是他拍的。” 李元亨仿佛末日来临,心脏倏地跌得无影无踪。 王笑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很奇怪,国荣为什么允许你和郑小燕交往,他生前跟我提起过妻子有外遇,但没有说出是你,我还以为是个机会,他会离婚娶我,结果一直也没有动静,还有更奇怪的是,他的遗嘱里还把大笔财产都托付于你,当时我是理解的,现在想不明白,元亨,你放心,这照片只有我知道,而我也是在国荣死后才得到这些照片的。” 李元亨静静听着,竭力让自己恢复冷静,他知道只有冷静才能解决问题,这些照片绝对是一条索命绳子,并且已经套上了他的脖子,曝光的时刻,就是绳子收紧的时刻,他就必死无疑。 “你想怎么样?笑笑,你要多少钱?”李元亨有气无力地说。 “元亨,我并不想勒索你,其实我们都是一类人,包括郑小燕,我们都在做着不被人知,而又不能欺骗自己感情的事情,所以,我不是要你的钱,我只是要郑小燕的钱,但是只有你能帮我得到这笔钱,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请你原谅。” 李元亨冷笑一声说:“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那没有用,这十年你一直在伤害小燕,为什么到今天,你还想继续伤害她?” “元亨,你在责怪我吗?当然,你眼里只有你的郑小燕,你根本没想过,郑小燕又对我伤害有多大,多深?”王笑笑紧咬牙关,她怕自己会吼出来。 “小燕怎么伤害的你?是你在夺走他的丈夫。” “不,是她抢走了我的一生幸福,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七年前与国荣结婚的就是我,我认识国荣整整十年,爱了他十年,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国荣死后,郑小燕还用报纸来搞臭我,我成了人人诛之而后快的狐狸精,她博得了所有人同情,甚至连你们的那些照片上报,她也能让事情扭转过来,让报社公开道歉,她真的很厉害,我从来都不是她的对手,七年前不是,现在也不是,”王笑笑神情激愤,双手紧紧掐着袋子,“我是不想和她斗下去了,我从一开始就输了,以后也不会赢,所以,我要离开,永远不再回来。” 李元亨听了有些动容,却找不出话来延续这个话题,只能默然。 “元亨,我也不想伤害你,我们无怨无仇,你只要将托管的证券变成现金转给我,我便会将照片和底片都给你,然后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回来了,其实郑小燕也没有损失,一年后,那笔保险金就是她的了。” “笑笑,其实我无法答应你的,因为我只是托管,如果我将它们全部抛售套现,马上会有人盯上我,这事情一曝光出来,我怎么解释?”李元亨说的是实话。 “这个很简单,你只要让郑小燕出来说,是她的主意,钱她收起来了,不就行了吗?” “可是,你让我怎么和小燕提这件事情,她能接受你的条件么?” “她接受不接受我可就不管了,要不我干嘛要你来帮我,我相信你的口才,女人都会信你的话的。”王笑笑第一次笑了出来。 “她可不是罗贞,”李元亨有些恼火,“小燕不会相信我任何借口的,她很聪明,一定会猜到你在背后。” “那就最好,我也要让她明白一次,至少一次,她也有对我无可奈何的事情,放心吧,元亨,如果她真的爱你,她会帮助和配合你的。”王笑笑对自己后面的安慰之词也感到好笑,这象在搞敲诈勒索的事情么? “你觉得郑小燕爱我吗?”李元亨苦笑道:“我们并不象你与周医生那样的。” “那你们真的是狗男女了,”王笑笑听了非常不屑,“那么,你们现在要面对这样的事情就更加活该,元亨,我无法再退步,你要明白,我很需要这笔钱,马上就要,越快越好,我一天都不想在这个城市呆下去了。” “你还是要给我时间啊,”李元亨哀求。 “三天吧,你要给我答复,否则……我也不吓你了,你看着办,这些照片你留着,去找郑小燕一起欣赏吧,保证她会惊喜的。”王笑笑说完拉开车门离去。 李元亨透过玻璃,看着她一扭一扭的屁股仿佛在向他无声地嘲笑着,他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假如现在踩一下油门,向她冲过去,狠狠地冲过去…… 杨梅将车稳稳地停在车库里,提着电脑包下了车,跳上台阶,快步向她的研究室而去。她的注册的不是心理治疗诊所,而是心理研究中心。 刚到大堂,就看到傅强和章雨从大堂沙发站起迎上来。杨梅冷冷地看着他们俩,没好气地说:“怎么又是你们,到处都是你们的影子啊。” 傅强笑了,一脸歉意地说:“杨老师,今天我们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不敢当,如果没有其它事情,我要回研究室去了。” “真的是道歉,我们一直在对郑小燕实施监视保护,所以昨晚不小心得罪了你,回去一晚上睡不好,今天一大早就来道歉来了,希望你原谅,”傅强笑嘻嘻地说。 小章心里暗笑,傅强平时总板着一张脸,关键时刻还是个好演员。 “好吧,我接受,那么,请回吧,如果还睡不着,我可以给你们开安眠药。”杨梅脸上舒缓开来。 “说起安眠药,我还想有一个疑问,”傅强趁机就说:“昨晚好象听你讲郑小燕接受药物催眠治疗,要五个小时才能醒来,为什么她又出现了呢?” 杨梅盯着他,心里反应过来了,他们哪是来道歉的啊,根本还是为调查而来,于是说:“走吧,到我办公室去说,这里站着可会累着二位大侦探。” 杨梅领他们到办公室,然后出去交代员工事情,傅强这时候说:“小章,一会由你提问,我听着,这条线是你跟的,比我了解。” 小章点头同意,这时候,杨梅回来了。 “昨晚回来后,我想了很久,后来明白了,”杨梅没有罗嗦,直奔主题:“郑小燕之所以醒来,是因为药量不够,她对我使用的催眠药物有一定的耐药性,也就是抗体。” “为什么她会有这个耐药性呢?”小章问。 “因为她长期使用该药物。” “这种药物很普遍吗?” “不,只是精神科医生才会用到,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其实是周医生一直要对她使用这药物。” 对于杨梅的话,傅强和小章不是很理解,小章问她:“你是说,周医生也在治疗他妻子?” 杨梅摇摇头,站起来踱了一会步子,似在沉思什么,二人耐心地等待着,傅强预感到这种踱步结束后,会有一些爆炸性的内幕曝出来。 果然,杨梅仿佛下了坚定的决心,重新坐了下来,看着他们说:“你们在对郑小燕实施监视保护,是不是认为周医生的死与她有关?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不关郑小燕的事情,你们可以转移一下调查方向了,别再白费力气。” 小章想解释,傅强用脚踢了他一下,抢着说:“杨老师的依据是什么?” 杨梅笑了,说:“我是从事心理学的,我了解我的病人,郑小燕不会杀人,尤其不会杀周国荣。” “这在法律上可算不上证据,”傅强说。 “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但是,我绝对比你们更了解郑小燕。” “那么,可以说说你对郑小燕的了解么?”傅强又抢着小章的话说。 杨梅沉吟一下说:“心理学的根本是研究人的行为过失,比如你们二位到一个凶杀现场,凶手是不会留下名片让你们去找他的,但是他肯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只要他在这个现场出现过,就一定会有,如果被你们成功找到,那也可以说这是他的过失。” “你是指每个人都有过失吗?”小章终于抢回了台词。 “是的,这就是心理学的最基本理论,这么说吧,我给你们简单举例解释,其实心理学并不复杂的,”杨梅说:“你们是否曾碰到过口误,笔误,这样的事情?” 两人不约而同点头。 “这就是行为过失,是无意识的,或者说是潜意识的表现。人的心理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无意识的,也就是潜意识,是心灵的真实部分,它是隐性的,另一部分是有意识的,是显性,有意识的部分指挥你的日常行为,但是无意识的部分总会在突然的时候蹦出来一下,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做梦,梦也分两部份,你能记住的是有意识的梦,大部分潜意识体现的梦是在你醒来后就忘记的,并不是你想忘记它,而是你有意识的心灵部分不愿意去回忆起它,这是基础理论,需要慢慢体会,我现在主要和你们讲一下郑小燕的部分。 心理疾病有四个阶段,也就是说,行为过失可分为四层,记住哦,行为过失就是心理疾病,从这一点来说,你们都患有心理疾病,所有人都有心理疾病,只不过是层次不同,需要治疗的程度也不同,你们还不需要接受我的治疗。 最低一层的表现形式就是刚才说到的口误笔误等等,严重一些的还有健忘症,比如握着钥匙找钥匙,但这都是最低一层。 往上一层是臆想,有些人会常常觉得某某不喜欢他,或者谁想害他,这种想法挥之不去,搞得自己寝食不安,神经衰弱,年轻人群就常有这种现象,比如秋香无意中笑了三下,唐伯虎就自作多情地觉得天降良缘,这在青春期是非常普遍的暗恋现象,但随着青春期过去,一般会自然而愈,如果成年后还常常臆想,那就是病态了。 再往上一层,便是用臆想出来的事情反复暗示自己,作为自己行为的指导,会主动地、有意识地按照自己的心理暗示去行动,郑小燕就属于这一层,到达这层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假如暗示行为是暴力的话,她可能就会去杀人,并且是毫无负罪感,很多连环杀手的心理状态正是在这一层上。” “最高一层呢?”小章听得津津有味,见她停下来,忍不住脱口问道。 “呵呵,再高一层的人也不会来找我治疗了,那些人需要你们去帮我抓回来研究,”杨梅笑着说。 傅强想的是另一点,他问:“郑小燕得到的心理暗示是什么?” “她是个非常不幸的女人,傅警官,”杨梅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如何不幸?” “是她的丈夫亲自促使了她的过失行为。” “你是指上次说的偷窃习惯么?”章雨问。 “那只是其中一种暗示,事实上,你们知道么,报纸上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并且周国荣非常清楚所有事情。” “你是指郑小燕与李元亨有染的事?”小章惊讶地说。 “没错,”杨梅点点头。 傅强与小章对视了一眼,他们都非常意外。 “这些是周国荣和你说的吗?” “是的,我和周医生一直在合作一篇论文,名字叫《无意识本源》,我们都认为,任何人的无意识状态里,都有无秩序本源存在,举例描述就是,所有人的真实心灵都是藐视规则的,暴力、盗窃、强xx等犯罪都是潜意识的心灵暗示所指引的行为过失,他们的显意识无法压制潜意识的时候,便产生了犯罪行为,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意志薄弱。” “偷情算吗?”小章突然问。 “当然,这不就是意志薄弱嘛,”杨梅笑了。 “你是说,郑小燕是被周国荣引发了这种潜意识,可是周国荣与王笑笑也很意志薄弱啊。”傅强的问题。 杨梅说:“你们可能不了解,在周医生看来,他与王笑笑并非在偷情,因为他真正爱的人是王笑笑,他们有十年的感情,而与郑小燕的感情才能算偷情,至少是在对自己偷情。” “对自己偷情?什么意思?”小章不理解。 杨梅耐心解释说:“与不产生爱情的对方从事爱情的行为,便是偷情,如果你不爱你的妻子,而你还与她继续生活,亲热,这是违反了自己的感情,因此,对于你自己的感情来说,你在偷情。一般人误解为偷偷摸摸发生关系便是偷情,这是错误的,这叫偷欢,无情可言。” 突然杨梅很严肃地注视着他们说:“如果机会和风险合适,你们一样会尝试偷情,或者偷欢,偷,是存在于人类心灵深处最真实的原始欲望,每个人在潜意识的心灵深处最真实的欲望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每个人的机会不同,显意识里反应出来的行为才有差别。” “明白了,周国荣尊重自己的潜意识,在与妻子偷情,与情人偷欢,对不对?”小章恍然大悟般点头说。 “可以这么理解,”杨梅没理会他话里调侃之意,继续说:“七年前,我和周医生都认为郑小燕是一个足于推翻我们论点的人,我曾经认为,她的潜意识里不可能违反秩序。” “为什么?” “那时周医生还没有和郑小燕结婚,但他们认识,周医生就对我说,要介绍我认识一个女孩,说这个女孩有些怪,她回答任何问题的时候,都不假思索,对于听到的话,也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不分真假,我觉得这不过是幼稚和不成熟的表现,无非是她更加幼稚和不成熟罢了,但周医生不同意我的观点,他认为郑小燕身上有让他分析不出来的东西,她对暗示性语言没有反应,她不哭,这个生理特征在心理学方面是非常重要的分析依据,一个人的感情波动幅度能说明许多问题。” “不哭?这个周医生怎么知道的?”小章大惑不解。 “很简单,制造相应的环境就行了,比如看一场感人的电影,或者揍一顿,呵呵。” 小章有些不好意思,竟然问了个低级问题。 “那是什么原因令她不哭呢?”傅强问。 杨梅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周医生可能就是为了搞清楚原因,两个月后干脆娶回家研究,呵呵。” “那时候你知道王笑笑的存在吗?” “当然知道,周医生原本是想娶她的。” 傅强捕捉到一个差点漏掉的信息,追问:“那么,周医生只是追求了郑小燕两个月就结婚了?他是怎么认识郑小燕的你知道么?” 杨梅想了想说:“大概了解一些,周医生是罗氏酒业的罗仁礼保健医生,因此熟悉他家人,王笑笑与郑小燕都是罗仁礼女儿罗贞的朋友,可能是这个关系认识的,但是周医生会娶郑小燕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周医生对郑家有恩,又对郑小燕非常感兴趣。” “能解释一下这个有恩吗?” “郑小燕的父亲那年是晚期脑癌,在周医生的帮助和推荐下,到北京医治了一段时间,费用都是周医生支付的,郑小燕因此对他非常感激。”杨梅解释得简洁清楚,小章见话题打开,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杨老师,郑小燕一直不知道周国荣与王笑笑的三年感情么?” 杨梅笑了:“呵呵,我与周医生也只是学术朋友,至于感情上的事情,我也知之甚少。” 杨梅今天透露出来的消息让俩人太多意外,虽然之前也都有些模糊的推测,但是一旦证实,还是感觉意外。 傅强觉得今天谈话差不多了,于是说:“谢谢你提供的资料,今天长了不少见识啊,原来我也有心理疾病,并且在第二层,呵呵,我就常常臆想这个是凶手,那个是飞贼。” “那么,随时欢迎你到我这儿挂号,呵呵,”杨梅说。 俩人走到门口,小章突然回身问:“杨老师,你今天没穿那件浅绿衣服啊,不是说那个颜色与病人见面有帮助么?” “呵呵,”杨梅笑了:“对病人有帮助的颜色可不止一个,我这身明黄色也有相同效果,同样的还有米白色,紫蓝色,你有兴趣我可以借书给你研究研究。” “呵呵,这么深的学问,我怕是研究不来。” 同一时间里,刑警小三与老刘正在烈日下奔波,虽然这些都是刑警们常干的事,但是这次尤其令他干得不甘,“老刘,你说傅队怎么就那么宠着借调的小子,一个小交警,竟然也指挥起咱们来了,让我们在这烈日里跑来跑去的。” 老刘是个厚道人,他笑着安慰小三,“别埋怨了,既然小交警都能被借调来,肯定有点实力嘛,看他一天到晚闹得挺欢,傅队一向眼光不差,我觉得章雨肯定有点过人之处。” “你说,他会不会是傅队亲戚?”小三凑过来问。 老刘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别瞎说,你听说过傅队有弟弟或小舅子么?傅队也不是这样的人,他看实力的,就你小子只会耍贫八卦,也就是跑跑腿的料。” 小三听了不乐意,却又要装出好打不平的样子说:“老刘,我是没啥料,只配跑跑腿,可是你资格老,人厚道,怎么也让你来跑腿啊。” “好啦好啦,让我跑腿是要我看着你,怕你小子偷懒。” 他们这两天的任务是把这一带的洗衣店跑遍,寻找一个极有可能进入洗衣店的衣服,老刘手里有一张照片,只要进入洗衣店,首先让店员辨认照片。要命的是,这一带可能是住的懒人多,洗衣店竟然多如牛毛,把小三气得够呛,“老刘,有钱送衣服到洗衣店的人,没钱给自家买台洗衣机么?” 李元亨没有将车直接停在郑小燕门口,而是在一条街外的公共停车场,然后徒步走过去。 郑小燕的门虚掩着,这是为他开的。李元亨心情复杂,既喜且忧,小燕对他过来的目的与自己上门的目的截然相反,浪漫与残酷,象两条交缠的丝线织出了一张网,紧紧裹着现在的李元亨。 屋内灯光昏暗,电视屏幕闪烁着,郑小燕独自绻缩在沙发一角。 李元亨站在门口,摸了摸裤兜里的照片,可怜巴巴地望着郑小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元亨,坐过来,”郑小燕招呼他,声音透着熟悉的娇柔和媚意。李元亨踽踽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伸手要去抱她,哪知郑小燕轻轻用手将他挡开,笑着说:“你不是说来探望我么?水果也没带,花也没有,上来就动手动脚,这算什么探望啊?” 李元亨哪有心思开玩笑,吁了口气,仰靠在沙发背上,一言不发。 “元亨,你喝什么?”郑小燕站起来,问。 “红酒。” “没有,”郑小燕摇头说:“我家里只有茶和水,没有二月春色应偷红。” “那就水吧。” “小燕,你一直没找过我,”李元亨喝了一口水说,“你最近还好吗?” 郑小燕微微一笑,说:“还好,你不是也没找过我么?都是罗贞来安慰我。” “她是个好人,”李元亨这话说得很无奈,这些年他第一次这么评价罗贞,但是他可能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你也是个好人啊,元亨,别想太多了,好好对罗贞,”这是郑小燕的实话,接到李元亨的电话后,她就想到了这句,与他那些浪漫云雨,竟恍如隔世般遥远而不真实。 “太迟了,”李元亨痛苦地垂下了头。 “怎么了?罗贞都知道了么?”郑小燕吃惊地问。 “不是,她还没有,但是快了。”李元亨都不敢看她的脸。 “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很不对劲啊。” 李元亨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照片,递了过去。 “这——这是谁干的?”郑小燕尖叫起来,她的反应与他预料中的一模一样。 “王笑笑,”李元亨有气无力地说。 “是她?她一直都有跟踪我们吗?这个婊子,难道,她现在又要来害你,害罗贞么?”郑小燕急急问道。 “不,她要害的是你,”李元亨将与王笑笑见面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郑小燕听完瘫软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小燕,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再伤害你的,”李元亨看着脸色苍白的她说。 “你想怎么办?” “我想杀了她,目前这件事情只有她知道,如果她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上我的,你只要到时给自己找一个不在场的证明就行了,”李元亨这话构思半天了,他不能在郑小燕面前表现得象一个懦夫。 “不,”郑小燕吓得站起来,紧紧拉着他的手臂,仿佛一松开,李元亨就会跳起来,举刀狂奔去杀人似的,她紧张地说:“元亨,你可千万别干傻事,杀人是要偿命的,到时咱俩的事一样公开天下,你还白白送了命,多不值得,我们再想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王笑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咬上了我们,又有这样的把柄在手,怎么会放过我们?” “王笑笑,她已经抢了我一半的丈夫,又分了三百万,还不称心么?为什么要苦苦相逼,一次又一次……”郑小燕浑身发抖,如果王笑笑在场,估计她也会挥刀砍去。 “她的性子太急,想马上离开这城市,她等不及一年时间了,想用保险金换那笔证券资产……”李元亨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她。 “哼,元亨,你太天真了,那笔证券现在市值多少钱啊,不过两百万吧,她为了不等一年,竟然肯损失一百万么?女人的心思你是不会明白的,她这么做,不单是为了钱,而是冲我来的,她要彻底毁灭我。” “她还能怎么毁了你?”李元亨不解。 “她拿了证券的钱,如果她不去律师事务所签转让保险金合约,我们能奈何得了她么?” “那我们让她先签约?” “她凭什么答应你?现在是她手里有证据,我们拿什么与她谈判?” 李元亨无语了,这个倒是他没想到的,看来还是女人了解女人心。郑小燕提出的担忧是不无道理的,如果真出现那种结果,他还有何颜面见郑小燕。 可是,如果不冒这个险,他又有何颜面见罗贞?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各怀心思,除了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王笑笑这点相同以外。 李元亨在地上坐下来,郑小燕也紧挨着他的背,两人背靠背坐着。 “对不起,元亨,是我连累了你和罗贞,我现在倒也无所谓,反正是寡妇一个,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郑小燕良久幽幽地说。 “小燕,这不关你的事,是我引诱你的,还记得吗?是我推你下水的。” “是我自己跳下去的吧,你有推我么?” “我记得你犹犹豫豫,我就推了一把。” “可能是我正准备跳,你就来推我,反正我是下了水了。” “小燕,你还记得我们的每一次么?” “有些记得。” “印象最深是哪一次?” “哈哈,当然是你老婆在隔壁那次。” “你太坏了,以后不允许。” “我们还有以后吗?”郑小燕的话如佛前油灯,闪了闪又暗淡下去。 “元亨。” “嗯?” “其实这照片里的每一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你看,这张里我满身都粘了花呢,你上哪搞了这么多花啊,我一直都没搞清楚,”郑小燕捡起地上散落的照片,一张张回味着,这时候她想,还要感激王笑笑,为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留存了记忆。 李元亨也被扯开了回忆的大门,说:“还记得有一次我包下了整个电影院,我们在一边看电影,一边做爱,银幕上人来人往,他们好象在看着我们,在取笑我们,后来,那个女主角要自杀,站在楼顶上,我那个时候好象是自己要跳下去一样,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我不记得银幕上的人了,就听见一直都很吵,很多人在说话,在吵架,只有我们俩在黑暗中静静地缠绵,那种感觉真好,仿佛全世界都与我们没有相干,只剩下我们俩个。” 李元亨露出向往的微笑,仿佛回忆的事情就在刚才。“小燕,我们其实还剩下几次约会的机会呢?” “十五次。” “我们要完成这个合约么?” “我不知道,元亨,这些天我都在想,我要不要找你,与你在一起的时间是那么美,让我怎么也忘不了,可是,我却有点记不清你的模样了,真的,我很想回忆起来,越想越淡。” 李元亨叹息一声,“这不怪你,你经历太多了,也许过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你记起我的模样来的时候,一定要找我,好吗?” 郑小燕没有回答,她在想,还能记起来么?她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在那段时间里,她常常做恶梦,梦见自己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几乎每天,除非她那天见过李元亨,否则晚上就一定会有恶梦,所以她依恋上李元亨,可是,这段时间,自从周国荣死后,她一次恶梦都没有发生过。 “元亨,你知道第一次的时候,为什么我会跳下去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罗贞的丈夫。” 李元亨吃了一惊,转过身来看着她,“就是因为这个?” 郑小燕叹了口气,“我想是的。” “不可能,”李元亨不敢相信,这对他可是个重大打击。 “元亨,你听我说一件事好吗?” 李元亨望着她。 “有一天,那时候还没和你在一起,我突然收到一条不知名的短信,让我一小时后去国荣的诊所,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短信还说关系到我未来的幸福,于是我也没有给国荣打电话,就去了。” 郑小燕匆匆赶到周国荣诊所,突然,天色一变,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她匆匆跑上诊所台阶,刚敲第一下门,发现门是开着的,于是她走进去。 护士们早已下班,走廊里黑灯瞎火,她直接往周国荣办公室走过去,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尖叫呻吟声,非常夸张,仿佛故意要宣示她的痛快淋漓。 郑小燕脑子一片空白,这种声音她知道意味着什么。这是她无法接受的现实,她最信任的男人此刻正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背叛她。 郑小燕不知道应不应该推门去撞破这一切,她感觉一切都无意义了,她想转身离去,突然又一声叫喊响起——“国荣,国荣……”这个声音非常熟悉,郑小燕停下了脚步,她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但是她一定认识这把声音和声音的主人。 这种好奇心引起的欲望带起了更大的怒火,她不顾一切折身回来,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看见了,两具肉体中的一个,她想知道的真相——那个人是王笑笑。 另外一具浮肿的身体她根本毫无兴趣观赏,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转身跑出去,扑入黑夜中的茫茫暴雨中。 郑小燕在马路上狂奔了很久,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她累了,看到一个电话亭,于是钻进去避雨。那时候的她头脑是空白的,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就是身边这场淋漓尽致的大雨。 她分不清脸上湿淋淋的是眼泪还是雨水,总之,她感到口干,身体要虚脱一般。她摸了摸口袋,手机忘在了车上,但是还有零钱,于是她从电话亭里给罗贞打电话,这时候,她能想得起来的人只有罗贞,除此之外,她再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或者是值得信任的人。 电话通了很久,突然响起来罗贞拿起电话的声音:“喂,谁?” 郑小燕冻得有点哆嗦着说:“是我,小燕。” 罗贞在那头气喘吁吁,听说是小燕,便放肆地大笑起来说:“你可真会挑时间打来,哎哟——小燕,功课紧张复习中,回头我打给你,拜拜。”她匆匆挂掉了,丢下暴雨中电话亭里的郑小燕呆呆看着话筒。 那一刻,她恨上了罗贞,甚至超过对王笑笑的恨。 听完郑小燕的细诉,李元亨目瞪口呆,他记得那个电话,当时自己正趴在罗贞身上,由于这个电话,让他兴致全无,后面也就草草了事,罗贞有些不满,也无可奈何,马上抓起电话想找郑小燕控诉一番,手机怎么响也没有人接,再打回刚才的来电,也是无人接听,她以为小燕闹情绪了,也没在意,不过这事情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他没有想到,当时的郑小燕竟然经历着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对不起,小燕,”李元亨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里。郑小燕也紧紧抱着他的腰,她想起了那个晚上,身上忽然感到冰冷,仿佛那场大雨又淋了下来。 “你爱我么?”缩在李元亨怀里的小燕喃喃地问。 “小燕,你忘了我们当初可约定过,谁要先说出爱的字眼,这个游戏就立即结束。”李元亨半笑半认真地说。 郑小燕将脸抬起来,深深望着他,“元亨,我们还只是一场游戏么?” 李元亨收起笑脸,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说:“不是说人生如戏吗?” “那什么时候结束游戏呢?” “那只有等人生结束的时候了,小燕,别想太多了,放心吧,事情总会过去的,我离不开你,抱着你的时候,我就特别舒服和满足,这是真的,我愿意一直抱下去。”李元亨动情地说。 “真的吗?那你就一直抱着我,不可以放手。” “嗯,我不放手,”李元亨闭上眼睛,尽情感受着从怀里散发出来的那阵熟悉且让他陶醉的女人香,这是郑小燕身上特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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